第102章 第102章【三更合一】今晚她跟……(1 / 1)

攻玉 凝陇 9422 字 12天前

蔺承佑飞快扫视左右, 忽然似是瞧见了什么,转头寻到?宽奴,冲他招了招手, 等宽奴到?了面前,低声叮嘱几句, 宽奴点?点?头, 带着十来名护卫混入人群中。

严司直低声同蔺承佑商量一会,回身指了指两名穿常服的衙役,让他们?立刻寻一架兜笼来, 自己则起身负责维持现场的秩序。

蔺承佑重新?低头审视武缃,突然一指她?右胳膊肘的一大块污渍:“这是何时弄污的?”

武元洛早已是面『色』如灰, 闻言看了看妹妹的胳膊,不由也是一怔, 厉声对身边的婢女道:“说话啊!”

婢女们?猛一哆嗦, 忙惶然摇头:“婢子?也不知, 方才娘子?的衣裳明明还干干净净的……”

滕玉意心惊胆战打?量那一处, 颜『色』明显比别处更深些, 看着像泼了油汤之类的物事, 别说武缃自己, 婢女也绝不可能容许自家娘子?的衣裳如此脏污。

所?以从弄污衣裳到?武缃出事, 一定只隔了很短的工夫。

忽又想起菊霜斋窗外那一幕, 前脚卢兆安出现,后?脚武大娘就?出事了,加上绍棠那位突然被夺魂的同窗胡公子?, 简直没法不往卢兆安身上想,此处人山人海,纵算蔺承佑有通天之能也照管不过?来, 滕玉意唯恐卢兆安趁『乱』逃走,忙示意长庚过?去提醒蔺承佑。

“大理寺官员在此办案,无奉不得近前。”严司直好声好气拦住长庚。

蔺承佑却一眼认出了长庚,这护卫虽说易了容,今晚却一直跟在滕玉意身边,只当滕玉意有事寻他,忙道:“严大哥,放他过?来吧。”

长庚近前将滕玉意方才的发现说了。

蔺承佑四下里一望,挤在最前排看热闹的大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一时没能在人堆里找到?滕玉意,只好低声说:“此地危险,先带你家主人回菊霜斋。”

长庚应了。

滕玉意本就?急着找阿姐和?绍棠,闻言忙从人堆里出来,她?现在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阿姐和?绍棠的安危。

没走多远,就?看到?阿姐和?绍棠迎面走过?来,阿姐身边还有一位身材颀秀的男子?,那人浓眉大眼,长相与圣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滕玉意怔了怔,阿姐怎会与太子?在一处?

太子?这一行显然也听?说这边出事了,脸上都?有些不安,杜庭兰脸『色』发白,边走边用目光在人群里找寻着什么。

渐渐走得近了,太子?像是察觉了周围的目光,不动声『色』拉开与杜庭兰的距离,随后?带着身边人快速穿过?人堆,冷不丁望见地上的武缃,当即大吃一惊,走到?蔺承佑身边半蹲下来,低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杜绍棠望见人群里的滕玉意,不由又惊又喜:“玉表姐!我们?正寻你呢。”

杜庭兰急步走近,一把抓住滕玉意的胳膊:“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先别过?去,凶手可能混在人堆里。”滕玉意依旧满脸错愕,把杜绍棠姐弟拉到?人少处, “阿姐,你们?怎么会与太子?在一起?”

杜庭兰脸微微一红,杜绍棠瞄了瞄阿姐,表情顿生古怪。

杜庭兰和?滕玉意傍晚出来时就?商量过?今晚引贼的事,因此先前滕玉意借故去买糖人时,杜庭兰也就?未跟出来,等了一会不见妹妹回转,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便也同寻了个由头,带着弟弟出了楼。

姐弟俩刚到?门外,人群中就?有个小?厮不声不响靠近,霍丘原本要出手对付那人,认出对方是蔺承佑身边的长随,一下子?愣住了,宽奴把姐弟俩请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客客气气地禀明来意。

说自家世子?有件要事想同滕娘子?打?听?,请杜娘子?帮着遮掩一二,万一有人打?听?滕娘子?的下落,只说滕娘子?去临水斋取定好的首饰好了,还说临水斋的掌柜也都?提前打?好了招呼,杜娘子?不必有所?顾虑。

杜庭兰姐弟同蔺承佑打?过?几回交道,知道此人是蔺承佑的心腹,哪怕满心疑『惑』,也只好应了。

为了让自己返回时显得更自然,姐弟俩就?顺手买了些玉尖面,回到?菊霜斋分发给同窗们?,不一会同窗们?也坐不住了,纷纷相约离开。

杜绍棠勉强又捱了半个时辰,眼看楼里没几个人了,便说:“阿姐,今晚这样热闹,老坐着有什么意思,我们?也去逛逛吧。”

非要拉着姐姐出楼。

一到?了外头杜绍棠就?活跃起来了,到?河边放了许愿灯,又拽着姐姐闲逛起来,杜庭兰一面走一面找寻滕玉意,可惜一直走到?临水斋都?没消息。

姐弟俩只好又沿着原路返回,半路遇到?胡人耍寻橦,那胡人锦衣朱裤,兀自在半空中的一根长绳上纵跃腾跳,那灵巧的身形堪比猿猴,杜绍棠年纪小?贪玩,顿时来了兴致,拖着姐姐近前观看,碰巧有位老媪抱着孙子?从人堆里出来,迎面撞上杜绍棠,老媪来不及抽脚,被杜绍棠重重踩了一脚。

杜绍棠吓得后?退几步。

杜庭兰一愣,忙

伸臂扶住老媪。

杜绍棠很快稳住身形:“老夫人,没事吧?”

老媪青襦素裙,头上连根木钗都?无,怀里的孙子?抱着个破旧的拨浪鼓,也是一身粗布衣裳。

老媪不提防被人踩了脚,自是一肚子?火,待要大啐几句,才发现踩自己的是一个衣饰华贵的小?郎君,再看扶着自己的小?娘子?,也是通身贵气,心知对方非富即贵,硬生生把那句“是不是没长眼睛”给咽了回去。

啐是不敢啐了,面上却没什么好气,老媪推开杜庭兰的手,一瘸一拐抱着孙子?走到?一边,大声呼痛道: “唉哟唉哟,疼煞老身了。”

她?这一喊,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杜绍棠慌了神,这『妇』人年事已高,他这一脚下去,该不会踩断了对方的趾骨吧。

杜庭兰脸上也火辣辣的,好在头上戴着帷帽,不至于被太多人围观,忙示意弟弟道歉,自己则扶住老媪,一个劲地温声宽慰:“舍弟冒冒失失的,老夫人莫恼,这附近就?有医馆,我们?陪您去瞧一瞧。”

杜绍棠躬身深深一揖,赧然道:“对不住,都?怪晚辈莽撞。”

老媪刁钻归刁钻,心眼却不算很坏,想了想,对方原本可以不予理会,只因教养好才留下来好言好语赔礼道歉,听?了姐弟俩这软声软语的几句话,肚子?里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再说脚上本无大碍,真要到?了医馆,说不定医工连瓶『药』水都?懒得拿,于是粗声粗气地说:“用不着。这位小?郎君,你看着瘦瘦弱弱的,踩人的力气倒是够大的,老身这脚面怕是要肿好几天了。”

杜庭兰自是过?意不去,看老媪说死不肯去医馆,只好取出一个小?钱袋,把里头的几缗钱给了老媪的孙子?。

这回换老媪过?意不去了,杜庭兰心知老媪有顾虑,便含笑说她?的孙儿生得可爱,这钱是给小?郎君买吃食的。

老媪这才眉开眼笑接了。

姐弟俩转过?身,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穿紫衣的少年郎笑看着这边,眼神温和?可亲,气度也雍容不凡。方才那一幕,都?被这人瞧见了。

杜庭兰姐弟在乐道山庄见过?太子?,不由诧异相顾:太子?殿下。

太子?像是独自出门闲逛,白龙鱼服,身边只带了几个随从,这种情况下不好贸然上前行礼,姐弟俩只好装作没认出太子?。

走了没多远,杜绍棠看到?路边有个商贩卖蒸梨,兴冲冲地说:“阿姐最爱吃这个了,阿姐你等一等,我去买两碗。”

杜庭兰只得停下脚步。

经过?方才那一遭,杜绍棠生恐再踩到?旁人的脚,明明到?了人堆外,却迟迟挤不进去。

杜庭兰惦记着去找滕玉意,见状便要唤弟弟出来,可就?在这时候,有几个人走到?小?摊前,一口气买下了好几碗蒸梨,太子?回身把两碗递给杜绍棠,笑着说:“杜公子?,拿着吧。”

杜绍棠呆了一呆,他本以为太子?一行早就?去了别处,没想到?竟也到?了此处,不好拂太子?的意,于是恭谨地接过?梨碗,道过?谢之后?,径自从人堆里出来,把其?中一碗给了姐姐。

杜庭兰疑『惑』归疑『惑』,也只能一头雾水收下这份好意。

有了这碗蒸梨的交情,太子?顺理成章与姐弟俩同行。

“杜公子?在国子?监念书?念了几年了?”

太子?的声音宛如清风。

杜绍棠一贯胆小?,这会儿早吓得魂不守舍了,抬袖擦汗时,下意识瞟向阿姐,结果没对上阿姐的眼神,却瞥见了不远处的霍丘,自从玉表姐把霍丘派到?他身边,霍丘是朝乾夕惕,连一次差错都?未出过?,想想这可都?是玉表姐调-教出来的人,而玉表姐只比自己大四岁……

以往他事事都?听?爷娘和?阿姐的,这段时日他指派了霍丘不少事,渐渐习惯了自己拿主意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试着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道:“某五岁开蒙,已在国子?监念了六年书了。”

太子?温声说:“杜家子?弟个个芝兰玉树,令尊更是才贯二酉,听?闻杜公当初进士科得了第?一等,却因作了一篇《百姓苦》的长赋被吏部的昏官贬谪出了长安,我有幸拜读了这篇长赋,别的官员惯于歌功颂德,令尊却字字为百姓叫苦,可惜这篇长赋并未传到?我阿爷手里,就?被当年那位昏庸无能的顾尚书擅自压下了,这事……杜公子?可听?说过??”

杜绍棠暗暗捏了把汗,那是阿爷仕途的重大转折点?,原本前途无量,自此跌落谷底,这话事关杜家前途,绝不能随意作答,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求助似的看向阿姐。

太子?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懊悔,本想随便找些话头,没想到?叫姐弟俩如临大敌。

杜庭兰察觉弟弟求助的视线,面上没吭声,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杜绍棠心里一亮,斟酌着字句道:“阿爷常说身为朝廷官员,第?一要义是为圣人和?百姓分忧,越是明君,越能纳谏如流,所?谓‘法有所?失 ,卿能正之’。正因为圣人是一位视民?如子?的明君,阿爷才敢秉笔

直书。”

太子?微微笑了起来,这番话不卑不亢,颂扬君主的同时,也再次剖白了杜家人的忠直心肠。

他听?说杜裕知『性』情太过?耿直,常常面折人过?,这样看来,杜绍棠似乎要比父亲柔和?一些,外圆内方,尤为可贵。

是了,杜夫人出身太原王氏,姐弟俩的『性』子?许是随了母亲,难怪杜庭兰那样温柔敦厚。

杜庭兰心中更是百味杂陈,阿玉总说要弟弟独当一面,她?和?阿娘却总是不放心,如今看来她?和?阿娘错得太深了,这世上哪有离不开护翼的小?鸟,仿佛就?是一刹那间,弟弟就?长大了。

就?不知太子?接下来还会问什么,不过?看样子?她?不用时刻悬着一颗心了。

太子?不免有些无奈。

怪他,他这也是第?一次同小?娘子?搭讪。

阿娘别的事都?管得松,唯独在未来儿媳的事上分外留心,迁入东宫前,他身边没有侍婢,迁入东宫后?,宫里亦只有些年长的嬷嬷。

不只如此,阿娘还叮嘱几个儿子?以阿爷为典范,一生不许纳妾。

太子?心里很清楚,当年正是因为先帝身边侧妃多,才致使襁褓中的阿爷险些遭了毒手,阿爷深恶后?宫争宠,多年来从未纳过?妃嫔,他们?自小?将阿爷对阿娘的专情看在眼里,也觉得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到?了今年,他在阿娘的要求下开始留意长安这些仕女,原本他因为滕绍的缘故对滕玉意万分好奇,不巧在乐道山庄那一晚滕玉意风疹发作,他没能瞧见滕玉意的长相,倒是被杜庭兰吸走了全副心神。

从前只是远观,刚才却近距离窥见了杜庭兰的相貌,风一吹,那薄薄的纱帘压根挡不住什么,杜庭兰琼鼻樱唇,生就?一双弯月般的眸子?。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温柔清澈的眼睛,一望之下,心跳止不住加快。

看出杜绍棠有些局促,他决定转移话题,笑道:“那边有说变文的,要不过?去听?听??”

姐弟俩同时松了口气。

就?当这时,大批人『潮』朝青龙寺门前的拱桥涌去,杜庭兰始料未及,差点?被人群冲倒。

杜绍棠身躯单薄,自是护不住阿姐,霍丘被隔在了三尺之外,一时也无法近身,杜庭兰被身后?的人『潮』不断推挤,即将跌倒的一瞬间,被人伸手稳稳扶住了。

杜庭兰狼狈抬头,恰好对上太子?的眼睛,太子?松开手道:“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乱』子?,过?去瞧瞧吧。”

杜庭兰自是感激不尽。

可是越往前走,她?心里的疑『惑』就?越浓,无论人群多么拥挤,只要碰到?走不动的时候,太子?总能不动声『色』帮她?挡一挡。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格外关注某个人,才会把对方的举动全看在眼里,还有今晚太子?未免出现得太巧,青龙寺戏场那样大,太子?却一直与他们?同路。

她?越琢磨越心惊。

好在一到?事发的地点?,太子?就?自发与他们?分开了。

“阿姐?”滕玉意好奇望着杜庭兰。

杜庭兰不知如何接话,这件事实在太古怪了,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一切只是凑巧,杜绍棠则认为太子?的态度过?于热忱,在脑中捋了捋,悄悄把方才的事都?说了。

滕玉意怔住了。

青龙寺附近可以游乐的地方那样多,太子?去哪不好,偏要同阿姐他们?同行,关键这一路还打?听?了那么多杜家的事。

当然在滕玉意的眼里,阿姐是这世上最美的美人儿,上回在乐道山庄在一众才女中拔得头筹,太子?不在场则已,在场瞧见了,会心动也不奇怪。

只不过?今晚游人如织,刚才那一幕估计被不少人瞧见了,好在阿姐戴着帷帽,附近也没几个人认识太子?。

滕玉意放下心来,搀住杜庭兰的胳膊:“这地方不好说话,我们?先回菊霜斋。”

杜庭兰踮脚眺望事发地点?:“到?底出什么事了?”

滕玉意就?把先前的事说了。

姐弟俩大惊失『色』。

三人回到?菊霜斋,门口站着大理寺的两名衙役。

同窗几乎全回来了。滕玉意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人都?在,唯独少了武缃和?武绮,一个是出了事,一个则陪着阿兄在边上帮忙。

柳四娘等人直抹眼泪:“大伙高高兴兴出来玩,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凶手真是胆大包天。”

彭大娘和?彭二娘也怃然叹气:“你们?没瞧见么,武大公子?和?武绮都?急成什么样了,出了这样的事,武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丢了一魂一魄是什么意思,不知还能不能找回来?”

邓唯礼眼中也有泪痕,沉默了半晌恨声道:“今晚的事太奇怪了。武缃说要领我去见一个人,要我在第?七个桥墩处等她?,结果没等来武缃,却被大伙误以为我与成王世子?同游。”

李淮固愣了愣:“你当时不知道成王世子?在你边上?”

“事后?我两个婢女就?告诉我了,可事实上,我那会儿一心等武缃,都?没留意身边有哪些人。”

滕玉意忍不住道:“这话是武缃亲口对你说的?还是别人帮忙传的话?”

“武缃亲口对我说的。”邓唯礼抽噎了一下,“奇怪的是这话一说完,一整晚我都?没能找到?她?,好不容易见到?她?从楼前路过?,没等我当面问她?在搞什么鬼,她?就?出事了。”

同窗们?面面相觑:“这会不会太巧了,想让我们?误以为你同成王世子?幽会?但这样做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有位柳家的远方亲戚傻乎乎『插』话道:“我听?说武大娘是太子?妃竞选人之一,倘或叫大伙误以为邓娘子?跟成王世子?有私,她?不就?——”

柳四娘当场变了脸『色』:“五郎你闭嘴。”

那人吓得不敢作声了。

邓唯礼断然道:“不可能,武大娘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她?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害人呢。”

旁人也附议:“就?是,武大娘可是出了名的心肠软,平日与世无争,不然也不会被镇国公府的段青樱偷偷撬了墙角。”

“但凶徒取走武大娘的魂魄,总要有个缘故。”

彭锦绣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哆嗦:“上回听?人说太子?有了意中人,说那人『性』情温柔,太子?一见倾心,书院里有才有貌的娘子?不少,『性』情温柔的却没几个,说的就?是武大娘吧,凶手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

女孩们?一愣。

太子?妃人选牵一发动全身,尘埃落定之前,宫里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彭家从何处得的消息?

彭花月大声打?断妹妹,强笑道:“诸位莫见怪,二妹憨直得很,估计是某位同窗跟武大娘开玩笑,我这妹妹却信以为真。”

彭锦绣也自知失言,惴惴揪住了巾帔,接下来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就?听?门外有人说话,不一会衙役进来说:“请问哪位是邓娘子??大理寺官员有几句话要当面询问。请上二楼雅室,严司直和?蔺评事稍后?就?来,为着避嫌,诸位可以将婢女和?嬷嬷带在身边。”

邓唯礼戴上帷帽,带着下人们?上了楼。

衙役又道:“烦请武大娘的同窗在此稍候,稍后?可能会一一问话。”

邓唯礼在二楼雅室中等了一会,就?听?楼梯传来脚步声,很快,蔺承佑和?严司直推门进来了。

邓唯礼起身行了一礼。

严司直坐下后?问:“今晚是武缃约邓娘子?去的桥上?”

邓唯礼将先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蔺承佑道:“今晚是不是有人送了你一份首饰?在何处送的?知道那人是谁吗?”

邓唯礼令婢女将摘星楼的锦盒呈送给二人:“我从桥上下来时,本想直接回菊霜斋,看到?路边有卖木偶的,忍不住停了下来。那小?贩说他货箱里有一套完整的曲艺十八部,只是眼下放在那边巷口,假如我感兴趣,可以到?巷口瞧一瞧。我身边带了不少仆从,况且周围全是行人,谅这小?贩不敢生歹念,就?跟着到?了巷口,那小?贩从货箱里拿出一个锦盒塞给婢女,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跑了。我让婢女把锦盒扔了,婢女却打?开锦盒瞧了瞧,里头是一对珍贵非凡的映月珠环,盒子?外头还錾着‘摘星楼’三个字,对了,盒盖内侧还附着一封信。”

蔺承佑问:“你很喜欢买木偶?”

邓唯礼坦然说:“自小?喜欢买木偶,每回出来玩都?会买几只回去。”

蔺承佑和?严司直互望一眼,怪不得每一步都?能掐准,原来提前『摸』透了邓娘子?的癖好。

“那封信呢?”蔺承佑又道。

邓唯礼令人把信呈上去。

蔺承佑展开信,当场愣住了,那封信上的内容很陌生,笔迹却很熟悉。

严司直更是吃惊:“这不是……”

这不是蔺承佑的笔迹吗。

这封信写得很缠绵,几乎每一句话在表达自己对邓唯礼的倾慕,再加上拱桥“同游”、摘星楼的首饰,任谁都?会误以为蔺评事瞧上了邓唯礼吧。

蔺承佑看向落款处,一个字都?无。

“邓娘子?知道这信是谁写的么?”

邓唯礼默了一会:“我也没有头绪。”

蔺承佑笑了笑:“真要是毫无头绪,你会当场把锦盒扔在巷中,又怎会让婢女小?心保存?”

“好吧。”邓唯礼托腮叹了口气,“我以为是太子?殿下令人送给我的,所?以不敢擅自丢弃。”

严司直怔了怔,这位邓娘子?的神态举止,倒是与那位滕将军的女儿有点?像。

蔺承佑顺手合上锦盒:“这件事可能与凶徒有关,大理寺需即刻弄明白首饰来源,假如真是邓娘子?的某位倾慕者送的,等我们?弄明白自会还给邓娘子?。”

邓唯礼松了口气:“也好。”

蔺承佑又道:“所?以武缃出事时,菊霜斋都?有哪些同窗?”

邓唯礼一惊,听?这意思,莫不是怀疑是同窗对武大娘下的手?

“除我之外,有滕娘子?、柳四娘、武绮,另一桌的则是……”邓唯礼细细回想,为了谨慎起见,又补充道,“对了,滕娘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坐下后?不到?一刻钟,外头就?出事了。”

邓唯礼离开后?,严司直在笔簿上写道:“看来菊霜斋的这几个人可以排除嫌疑了……取魂之后?每个人的发作时辰不一样,事发时滕娘子?虽然在楼里面,但坐下不到?一刻钟就?出事了,这样说来,她?倒是嫌疑。”

却听?蔺承佑道:“不会是她?。”

严司直一顿。

蔺承佑望着面前的笔簿,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她?跟我待在一块儿,我托人向她?打?听?书院里的事,大约说了几句话,就?让宽奴送她?回了菊霜斋,半路遇到?武大娘,据宽奴说,当时武大娘神志清楚,停下来与滕娘子?寒暄了几句才分手,此事宽奴和?几位随从都?可以作证,取魂至少要烧符,在宽奴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滕娘子?没机会动手。”

这事如果不事先说清楚,严司直为了查案必然会仔细盘查滕玉意,如此一来,他和?滕玉意私下见面的事就?会被记在案呈里了。

严司直愣眼看着蔺承佑,说事就?说事,脸怎么也红了,他心中豁然一亮,原来蔺评事的心上人是滕娘子?。

一定是的,不然不会急着帮滕娘子?撇清,想想自己过?去找蔺评事时,正好撞上一个窈窕的身影匆匆离去,当时蔺评事就?待在巷中,可见两人刚分手,以蔺评事的为人,他要是不想跟哪位小?娘子?私底下见面,绝不会如此。

严司直并不戳穿蔺承佑,只体?谅地点?点?头:“也好,那——我们?下一个找谁答话?”

“滕娘子?吧。”

滕玉意很快就?上来了,一推门就?看到?了蔺承佑,蔺承佑坐在案后?,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坐。”

滕玉意点?点?头,头上虽然戴着帷帽,步摇晃动时的细碎声响却是清晰可闻。

蔺承佑抬头望了望她?头上,随即又低下眸子?,面『色』如常道:“滕娘子?今晚最后?一次见到?武大娘是在何处?”

滕玉意说:“在拱桥附近。”

“当时武大娘身边都?有哪些人?”

“好像只有三名婢女。”

“没有同窗?”

滕玉意摇头。

“武元洛也不在?”

滕玉意想了想:“反正当时不在武大娘身边。”

“武大娘面上可有什么异常?她?同你说话时口齿清楚吗?”

滕玉意颔首:“很清楚。她?手里拿着好些小?玩意,有巴掌大的小?风筝、小?锤子?,差不多有四五件小?玩意,望见我的时候,停下来笑着同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带着婢女们?朝另一头走了。”

“她?可说了要去何处?”

“她?说她?要去河边放许愿灯。”

蔺承佑一顿:“她?手上可提着灯笼?”

“没有。”

“身边婢女呢?”

“也没提灯笼。”

严司直皱了皱眉:“要去河边放许愿灯,手里却没有灯笼,所?以是打?算先去买灯笼了。”

蔺承佑忽又道:“当时你们?周围可有什么可疑的人?比如某个人手里提着一块荤肉,不声不响跟在武大娘身后?。”

滕玉意眨眨眼,谁会在这等良宵提着块荤肉四处闲逛,难不成凶手是个屠夫?

她?认真回想:“没瞧见。主要街上人太多了,我也没太留意。”

“那你回来的路上可遇到?了什么怪事?”

“有。”滕玉意忙说,“回菊霜斋没多久,我看到?卢兆安从楼前走过?,紧接着就?听?说武缃出事了。”

这事滕玉意已经派长庚告诉了蔺承佑,严司直却不知情,闻言大骇:“卢兆安?”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每回有丢魂的案件,卢兆安都?碰巧在附近。第?一个胡季真胡公子?出事前与卢兆安闹翻了。第?二个受害人李莺儿不慎跌落在楚国寺那口井里,这两处的事发地点?,都?与卢兆安的住所?相距不远。

今晚的武大娘总算与卢兆安扯不上关系了,卢兆安偏偏在事发前出现在附近。

严司直提笔写下这条笔录:“蔺评事,看来我们?可以正式提审卢兆安了。”

蔺承佑又对滕玉意说:“把你的手摊开,我瞧瞧有没有使过?符箓的痕迹。”

滕玉意心知这是要做给严司直看的,于是伸直双臂,在两人面前摊开自己的掌心。

蔺承佑起身近

前,当着严司直的面用符箓试了一遭。

“好了,没用过?符箓,可以走了。”

接下来,蔺承佑和?严司直又传李淮固等人问话。

蔺承佑开门见山:“武大娘出事前你在何处?”

李淮固从容地说:“带婢女去买风筝了。我家仆人说我幼时在楚国寺附近放过?风筝,可惜我小?时候大病一场,早把这些事忘了,头先我家仆人说起此事,我好奇之下就?到?那家风筝铺瞧了瞧。”

她?说着,让身边的婢女把刚买的风筝拿出来。

蔺承佑愣了愣,这风筝好生眼熟,也不知在何处见过?。

“你今晚在何处见到?过?武大娘?”

李淮固摇摇头:“我来后?就?在菊霜斋喝茶,过?后?就?去买风筝,再之后?就?听?说出了事,一整晚没见过?武大娘。”

风筝铺子?就?在附近,李三娘在店里待了多久一问店里就?知道了,她?敢这样说,想是问心无愧。

蔺承佑从桌后?起身:“烦请李娘子?把手摊开,我得检查一下你今晚用没用过?符箓。”

“好。”李淮固抬起双臂,把掌心摊开来。

蔺承佑到?了近前,负着手弯腰察看。

严司直的目光落在李淮固手上,这小?娘子?的手指倒是异常洁白纤长。

奇怪的是,本来稳稳当当举在半空,蔺承佑一靠近,李三娘胸口突然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有点?紧张,又像是有点?害羞,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稳住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