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1 / 1)

譬如,身为渔女的薄妩为何会出现在突厥的队伍里?

据薄妩亲口说,她是在打渔回去的路上,被进京贺拜的突厥王子相中了美色强行掳走,但突厥王子把她放在身边,却只让她做了个端茶倒水的侍婢。

再譬如,许校之既与突厥王子密谋,不会看不到突厥王子身边伺候的薄妩,前世他为何没有将此事公诸于众,为自己的性命多添一道筹码?

抑或是,薄妩不经意露在她眼皮底下,全权是他一手安排的?

无数种假设,无数种猜想,都没法推演出真正的事实。

薄如烟直觉薄妩有鬼,但依然琢磨不定。

但有一件事薄如烟很确定,那就是薄凤不重血脉亲缘,只衡利弊,薄妩初到盛京连地形都不太熟悉,竟然能打动薄凤让薄凤为她撑腰,其人必然颇有城府。

薄如烟甚至怀疑,薄妩跟薄凤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而让她做了牺牲品。

想到此处,薄如烟不愿再深想下去。

恰是此时,碧摇端着一碟红豆糕走了进来,她瞧了一眼地上的狸奴,略有些惊疑:“殿下不喜?”

薄如烟敛起心思,眉目淡淡:“一只畜生,谈何喜不喜?”

碧摇一头雾水,更为疑惑,平时薄凤送东西过来,她可是一定会让人收好。

只不过,区区一只狸奴而已,还不至于让人深思,碧摇将狸奴赶到一边,用手帕包着给薄如烟拈了一块红豆糕。

薄如烟接过,垂睫问:“胭醉呢?这两日为何没有看到她?”

碧摇巧笑嫣然:“殿下您忘啦,您把胭醉姐姐派去了赵尚书府,教赵尚书府的三小姐规矩,过两日才回呢。”

薄如烟:“哦?”

她竟忘了。

又闻碧摇说:“因那赵三小姐对柳大小姐出言不逊,您赶巧经过,说赵三小姐如此嚣张跋扈有失体统,是以让胭醉姐姐去尚书府好好教导她规矩。前段时间,赵尚书动不动就弹劾您呢。”

薄如烟:“……”

不愧是三年前的事,她居然一点都记不得。

薄如烟微蹙秀眉:“赵尚书与我向来不大对付,我记得他是第一个上请奏折,让我搬出翊华殿的人,他弹劾我未必是为了他的女儿,不过那位赵三小姐出言不逊时又说了些什么?”

碧摇咳了一声,不大情愿:“殿下,这个就不问了罢。”

总归是那赵三小姐说话不好听,触了她的霉头,如今罚也罚了,再听过去的话没什么意思。

薄如烟好像对这件事又记起来了一些,说:“她是不是骂柳大小姐老姑娘?”

碧摇一脸一言难尽,屈膝跪坐在薄如烟的脚边,给她边捏膝盖边说:“那柳大小姐不过双十年纪,没嫁岂不正常,那赵三小姐听闻她同自己一样有望入选,便这样出声讽刺,岂非跋扈?”

顿了顿,她又小声嘟哝:“况且,人都是会老的,谁不经历这一遭?”

薄如烟笑笑:“把胭醉叫回来罢。”

就为这么点小事,巴巴把人派到人家府里教训,实在很不大气。

薄凤她都懒得管了,还管她的妃子干嘛?

碧摇不赞同的摇头:“殿下,胭醉姐姐难得找到机会替您出气,您就由她吧,况且那赵三小姐的嘴巴本就是坏极了。”

要说大龄不嫁,谁还能大得过薄如烟呀?

时值琼国国运昌盛,世间民风极其开放,女子们均以薄如烟为楷模,不思嫁人思读书,百姓们也争向皇家看齐,富养女儿引为美德,形成了一股晚嫁之风。

柳大小姐便是受此股风气的影响。

而柳大小姐不过才双十年纪,薄如烟已二十有三了。

碧摇正是气在这里,才不肯让胭醉早回来,盼她好好折磨赵三小姐两日。

薄如烟好笑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无法,碧摇只得起身去殿外,让人把胭醉叫回来。

午时,外头响起一声“殿下”,婉转清柔的女音就像是林间歌唱的黄鹂鸟,隐隐隔着几堵门墙就令人心旷神怡。

薄如烟霍然坐直了身子,朝紫色帘帐处望去,只见一抹水绿色的身影款款走来,素手拨开散落的珠帘,露出一张标准的杏眼鹅蛋美人脸,盈盈一笑,风情荡漾。

她福了福身,扭动着妙曼的腰肢,一双水灵灵的美眸仿佛会说话般——

“殿下,胭醉不辱使命。”

“胭醉!”

薄如烟迅速从榻上站起,美眸含泪。

她又见到明艳美丽神光在在的胭醉了!

前世,胭醉跟她吃了太多的苦,正好的韶华看上去却宛似老妇人,若不是她成日绞尽脑汁度过窘境,莫说熬三年,她怕是一年都没法熬过。

而今,她终于有呵护她弥补她的机会!

胭醉笑着看向薄如烟,眼眶却慢慢红了,她簌簌落泪,她紧咬下唇,身体颤抖似阵阵痉挛。

碧摇赶忙凑上去:“胭醉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在赵尚书府受欺辱了?”

“没。”

她一边拿锦帕拭去自己的眼泪,一边平复自己的心情,等到她完全止住了泪,她才重新看向薄如烟,可怜而又潋滟的一笑:

“我只是太想殿下了。”

薄如烟心头一颤,扬起了头,她止住了欲流的泪意,然后朝胭醉招了招手,将她抱住。

胭醉未曾有什么想法。

就听到薄如烟低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胭醉也重生了么?”

胭醉连连点头。

是,她也重生了,睁眼便身在赵尚书府,听到召见一路飞奔回来。

薄如烟一片长长静默,接着从胸腔中狠狠吐出一口气,笑了——

老天垂怜,岂非有意让她们颠倒乾坤?

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

不过,目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离开皇宫,她虽有两万禁军,但禁军也分护城禁军和宫中禁军,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

宫中禁军掌管之权仍在薄凤手上,她轻易脱身不得。

于是,薄如烟转头吩咐道:“碧摇,替我给陛下拟道折子请求辟府,我要搬出皇宫去住。”

碧摇万分错愕:“殿下?”

“碧摇。”胭醉也叫了一声,“听殿下的罢,马上娘娘们入主后宫,这后宫没有殿下的容身之地了。”

碧摇堪才明白其中缘由,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接着,诚然不出薄如烟所料,薄凤把她请求辟府的折子驳回来了。

批复的奏折上仅有几个大字——

棠棣之花,何以分家。

当真霸道极了。

薄如烟眉心紧蹙,将折子拿给胭醉看。

胭醉心头一凉:“公主,该怎么办?”

薄如烟眸光渐深,沉稳道:“无碍,我这便传信给听风阁,让安插在各大官员府中的眼线活络起来,推波助澜一把。若是百官以罢朝做要挟,这长公主府是不修也得修,兴许我们还没找到薄妩,就顺利脱身了。”

胭醉堪才想起此时薄如烟长公主的身份还没被褫夺,手中的权力也未被收回,那听风阁是薄如烟一手创立的情报组织,前世在助薄凤扫除障碍时起了不少作用呢。

只是,在薄如烟假公主的身份被拆穿后,这组织也归了薄凤所有,让人心疼不已。

薄如烟同样想到此处,讥诮一笑:“这回,我的好皇弟总该痛痛快快的放手了罢。”

-

次日,金銮殿上,大臣们纷纷进言要为长公主于宫外另起府邸,直道陛下若是再不遵礼制,愿以头抵柱以表决心。

年轻的帝王高坐龙椅之上,十二根冕旒遮住了他的眼,一旁侯着的张海忠别目看不清帝王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天子身上的气压愈发的低。

直至朝中地位最为高尚的林相站出一步:“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嗓音寒冽:“准。”

而后,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朝寂静。

张海忠高声唱了一句:“退朝。”

大臣们得到满意的答案笑弯了眼。

……

皇帝直去了翊华殿,张海忠跟在他后头,小跑都未能追上他的脚步,这架势像是要兴师问罪。

但他真到了翊华殿,却在殿外站了一会儿,驱逐了浑身寒意,方才沉步踏了进去。

他见到了正在看书的皇姐。

皇姐是个美人,倚在榻上素手执卷的样子也是极美的,她只手轻抵额头,衣袖滑落至手臂,露出一截皓腕,端是一副悠然闲适的姿态。

而那熏香袅袅,浮动一室馨气,使人心旷神怡,薄凤忽然不想打扰。

但薄如烟已有惊觉,搁下书卷抬首看来,便是温柔一笑:“凤儿。”

薄凤嗓音嘶哑:“阿姐。”

而后,他快步上前,蹲身在榻前,仰着桀骜又俊美的面孔,满是委屈道:

“不离开凤儿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