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黎雾再怎么拖延，时间还是流逝的很快。

而且，比起时间的快慢，她更后悔的是，她为什么要把太宰带到训练室来啊！！！

【我是笨蛋吗？？？！！！！！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和老婆相处了那么久吗！！！】

休息室的镜子前，黎雾已经完全陷入崩溃当中。

【救救我救救我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镜子中少女的脸上花花绿绿地糊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

【煮在锅里破皮的蔬菜饺子，还得是胡萝卜汁揉成的皮。】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捂住了脸，已经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刚才是怎么故作潇洒地在对方面前装逼的模样了。

不过，有一个疑惑突然闯进她的脑海。

【他难道不会笑场的吗？】

而且，还夸了她可爱。

想到这里，她将捂着脸的手放开，然后陷入更深的疑惑。

【可老婆是不会骗我的嘛，所以，也就是说、】

她抬起脸，看了镜子一眼，迷惑地看着里面的女妖怪，不可抑制地后退一步，

【嘶——对不起，打扰了！这种审美形态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可转瞬间，她又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艰难地想到，

【可如果老婆实在喜欢的话，也不是不、】

“小雾，你怎么了？”

太宰的声音突然传来，黎雾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我果然是笨蛋吧！！！怎么会看到自己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啊！！！！】

她下意识转头想要回应，可这种冲动在头动起来之前就被她死死地遏制。

“不，没什么。”

【绝对不能和他说我被自己抽象到毕加索都甘拜下风的脸吓到了！！！这也太蠢了！！！】

她偷偷拿出洁面纸，背着太宰快速擦拭着。

因为下手没轻没重的，所以脸几乎在瞬间就变得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脱妆的时候容易的不行，怎么擦起来就像是牛皮藓一样太离谱了！！！】

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确是个至理名言，至少在现在，十分适用。

黎雾搓的脸都已经痛了，可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就是顽固地停留在上面，甚至肆意延展。

【再这样我直接要哭出来了，救命呜呜真的好痛啊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化妆了！】

她忍不住瘪了瘪嘴，再加上太宰还在旁边，这种情况就更加深了她的紧急感。

看着背对着自己还要使劲把脸藏起来的人，太宰叹了口气。

下一秒，放在黎雾旁边的洁面纸就被抽出一张。

“不是这么做的。”

少年站着，灯光越过他的身体，照在她还未收起委屈表情的脸上，温水缓缓流出，纸巾润湿。

他转身看向她，一只手轻轻地将她的脸抬起一些，另一只手则细致地擦拭着那些因为她用干纸巾擦的更加凌乱的算得上花纹的残妆。

动作自然而流畅，好像做过许多遍。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黎雾都是呆愣愣地。

光在空气中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她下意识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每一根都像是画手精心描绘的一般，适宜地待在那双鸢色的眼睛外，并不喧宾夺主，反而让那藏于深处的流光更加温柔。

巨大的如同鼓鸣般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响起。

【醉后不知天在水，愿我如星君如月，波神留我看斜阳，手可摘星辰…啊不是，我在念什么啊…不不不，这、】

【呼——不能在看了再看就下流了。】

可黎雾的脑子想移开眼睛，她的眼睛却不想。

甚至在三秒后，脑子也开始叛变，

【有什么不能看的，这可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再说！此时不看更待何时！你可以怂，但是如果面对自己的老婆都怂的话，那你也太废物了呀！！！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想出八百字可以夸老婆的词语！！！！】

她的思维极为活跃，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已经色令智昏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太宰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嘶——”

黎雾实在没忍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自觉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口水有没有滴下去。

“怎么了？疼吗？”

太宰的动作停了一下。指腹下的肌肤细嫩，可上面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丝，就算是轻轻一碰，也会留下红印，可见刚才黎雾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对自己倒是狠得下心。

黎雾瞬间回神，手藏在身后。

“不不不，没事没事，但还是，我，我自己…”

【心跳的太厉害了，不行了不行了，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蛊啊！！！！！！再这样下去我绝对会爆炸的吧！！！呼——还是我自己来】

“别动。”

太宰的声音很低，神情认真，明明仍然很温柔，但黎雾却莫名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震慑力。

她又呆在了原地。

这也是下意识的动作。

也因此，至少过了半分钟，她才察觉自己的反应不同寻常。

可这是为什么？

心跳缓了下来，她眼睛眯了眯，认真地瞥了一眼太宰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角度总感觉有些奇怪。应该更高一点才是、怎么说，这样…】

她顿了一下，而后眼睛一点一点地，等比例地睁圆了，

【…不是吧，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太离谱了！！！之前我变成猫地时候老婆就是这样帮我擦脸的呀！！！】

而且还一日三次次次不落，她就说！！！！

心底的沉默陡然蔓延。

【完蛋了，】

她又没忍住偷看了对方一眼。

被抓住命运的喉咙，最完美的铲屎官大人细致帮她清理毛发的形象就跃然出现在脑海中。

【…】

【嗯…怎么说呢？】

【就…完全回不去了呢。】

她的心音陡然多了一丝看破红尘的疲惫。

而后太宰又感觉自己被轻快地瞥了几眼。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对不起，噗——我真的有点想笑…】

那份悸动被湮灭成灰。

她的嘴角动了动，还是被压下去了。

但被一直看着的太宰捕捉了个清清楚楚。

甚至，她已经从刚开始束手束脚，到现在的配合扬下巴，偏脑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气氛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了呢！】

太宰垂着的眼睛稍稍一抬，掠过黎雾的双眸，那双眼睛清澈的就像是水晶，脸上的神情也是自然而放松的。

还有心情上看下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眼眸深了深，眉梢微微一扬，手下依旧不紧不慢。

“染料”逐渐褪去，在对方完成最后一步的时候黎雾立刻就要转头看镜子。

比起铲屎官大人，至少对于现在的黎雾来说，还是先看看自己的模样比较重要。

直到——

“别动。”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黎雾虽不理解，却也乖顺地停下，如小兽般天真的眼睛看着对方，口吻自然，询问道，

“是不是还有地方没擦、”

下一秒。

蜻蜓点水的温热在唇瓣一触即逝。

手中攥着的纸巾掉落在地面。

黎雾在一瞬之间全身烧红。

她简直不敢相信，手指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

“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不不不，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嗯？”

少年好心情地弯起了眼眸，里面的光细碎的仿佛星子，他对她的反应似乎满意极了，

“这是报酬噢。”

…

【…】

【报…酬？不是，这个，不对，不是，不这…】

黎雾的脑子都在打转，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脚是不是自己的。

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突然…

太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呆愣又纠结，完全一副昏昏然的模样。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可爱极了。

让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猎人再次握住了怀中的小鸟。

山河倾泻，卷土重来。

温软的触感于唇上传入脑海，连带着对方身上莫名的含着暖意的香味也一起冲入鼻尖。

所有的思绪瞬间空白。

这次的时间比之前的一触即分稍稍久了一点。

至少刚才错过的触感这下全部填补上了。

因此，毫无防备的小鸟被惊的浑身僵直。

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有一有二，不会，不会，不会还有三吧！！！！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颤。

宕机状态的大脑忠实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那里面全是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猥—亵—罪到底该判几年。

【所以说，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怎么可以…】

猫儿似的眼睛浑圆，虽然大脑极度活跃，但她本身却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她张嘴闭嘴好多次，期期艾艾，结结巴巴，浑身颤颤的，看起来有些委屈，又可怜可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眼睫颤动，声音呐呐，

“可，如果说之前那是报酬，那这个是、是什么…”

她也许并不是刻意问的，但他的确是诚心答的。

餍足的猎人舔了舔唇角，慢条斯理、色气十足，他拉着语调，俯下身体，暧昧的氛围重新在两人中蔓延。

黎雾已经想要逃走了。

不得不说，这实在有些超出她的处理能力。

虽然她很想调侃自己应该去找本刑法来看看，可是心如擂鼓的躁动简直让她浑身都不对劲。

【要不还是快点跑吧，对不起呜呜呜我真的怂呜呜】

黎雾一边想，身体一边以不易察觉但的确是向后龟速挪动的步伐行进着。

啧。

太宰有些无奈。

虽然早就知道黎雾是只敢想不敢做的类型，但到这种地步…

的确会让人更喜欢逗弄呢。

暗暗压下唇角，他直起身，眼眸半阖，用以藏住其中的笑意，

紧接着在对方茫然到近乎无措的视线中理直气壮地弯起眸子，轻快地说道，

“这是男朋友的权利噢，要早点习惯呢，雾～～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