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发过红疹,故而老太太从一开始对她戴着面衣一事就毫无意外。
“你倒是康复了,听你爹说,反是你娘,这几日眼睛有些不舒服,看不大清楚东西。”
孟舒闻言苦笑了一下,老太太也不知是真的糊涂,还是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坐了一小会儿,伺候的婢子来禀:“老太太,晚饭都备好了。”
崔铮听罢,扶着老太太去明间那张红木圆桌前坐下,孟舒亦扶着邱雁娘落座。
朱老太太瞥了眼正欲坐在她身侧的崔铮,不满道:“你媳妇不方便,也不知过去帮着些,怎么做人夫君的。”
坐在老太太另一侧的邱雁娘倏然一愣,十数年前,她新婚的第二日,婆母数落她家珩郎的话一下在她耳畔响起。
“一点不知体贴,怎么做人夫君的。”
崔铮看了眼邱雁娘,恭敬道:“母亲教训得是。”
“娘教训得是……”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加之这相似的嗓音令邱雁娘心头不由泛起阵阵波澜。
然崔铮已然起身,与孟舒换了位置,孟舒有些歉疚地看着这位崔阁老代她替她娘夹菜,甚至还贴心地舀了一碗汤,搁在她娘手边。
“夫人。”
邱雁娘感受到崔铮将筷子塞进她手中,抿唇强笑了一下。
却实在不知说些什么。
朱老太太可以认错,可就算是演的,她也不能将这位崔阁老视作她的夫君。
她不能对不起她的珩郎。
看着邱雁娘不动声色避开他的动作,崔铮神色有一瞬的黯淡,可还是默默挑了块不带刺的鱼肉夹入邱雁娘碗中。
崔允衡进来时,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顿住脚步,凝神观察了片刻,就被朱老太太发现,提声喊他入席。
屋外的天光被夜色逐渐吞墨,明间烛火愈发亮堂起来,燃烧的炭盆驱散冬寒,将暖意田满各个角落,崔允衡在众人转头望向他的瞬间生出些许恍惚,但很快他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惘然,应着朱老太太的话,自然地坐在了孟舒身侧。
饭后,不过喝了一盏茶,朱老太太就因困倦几乎抬不起眼皮。
崔铮便也借机劝朱老太太早些歇下,带着几人退了出去。
才踏出安和苑,崔允衡笑道:“父亲也不提前通知儿子一声,儿子不过走了三日,一回来便听说府里多了个妹妹。”
崔允衡说着,看向孟舒,面不改色道:“真是巧,也怪我眼拙,先头竟没认出孟姑娘的身份。”
“这位想必便是崔大公子吧。”邱雁娘道。
崔允衡对着邱雁娘低身道:“孟夫人。”
“衡儿,你回来得正好。”崔铮道。
他今日一回府,门房就将百晬宴的帖子送到了他手里:“后日你便带着你妹妹一道去成国公府。”
孟舒看向崔铮。
明白他这是想让崔允衡以兄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宴席上护着她。
崔铮转向孟舒,“小舒,你莫担心,若宴席上有谁刁难于你,尽管告诉你哥哥,或是回来同我说也是一样。”
孟舒颔首,“多谢大人。”
“还叫大人呢。”崔允衡调侃。
孟舒朱唇抿了抿,迟疑许久,方才鼓起勇气唤道:“父亲。”
邱雁娘面色微变,她掐了掐掌心,垂睫扯出一丝淡淡的,落寞的笑。
她的神情悉数落入崔铮眼中,崔铮甚至能猜出邱雁娘所想。
或是遗憾孟舒喊出的第一声父亲却不是对着她的亲爹。
想起那送出去的信笺,崔铮暗暗下了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余生他都会护她们母女周全。
成国公府百晬宴的前一夜,小梅端着一承盘进来。
“姑娘,这是大公子让人送来的。”
孟舒定睛一瞧,发现竟是些胭脂水粉,一套头面还有两身崭新的袄裙。
“大公子说,这是姑娘头一回以崔家女的身份赴宴,自得好生装扮一番。”
孟舒打开那些脂粉嗅了嗅,显然都是极上乘之物,上辈子,作为沈家少奶奶,这些东西她也是有的,可除却成婚那一日外从未用过。
一来是沈筹不想让她去外头参加宴席,她没有机会,二来大奶奶陈氏本就不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