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楼这是要干什么！！！
澜灵素只觉呼吸一滞,但心里却有个信念，徐承祯应该不会有任何的意外，毕竟谛空法师留下的念珠还在呢。
正想着,就觉眼皮一跳，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她下意识低头去看,竟在自己手腕上看到了那串晶莹通透，内中金光隐现的念珠……
澜灵素：“！！！”
啊！居然忘记还给他了！
她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当即就一把撸下念珠准备丢给徐承祯,可抓着念珠的手才刚举起来，就被碧楼给制止了。
“啧,他又不是小娃娃，还要爹娘护着走路。”碧楼瞥眼看向法阵外，“他有他娘一半的血统,生来就善战,这东西也就试试手而已。”
听他这么说，澜灵素这才发现,好像自从徐承祯被推入那“蛟龙”的嘴里之后,“蛟龙”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且不说，甚至那两只鬼火般的眼睛也是连闪都不闪一下。
灰蒙蒙烟雾般的身体里，虽然瞧得并不清楚，但还是能够隐约看到有个白色的影子在那长长的“龙身”里游蹿。
不多时，只见白色的流光闪动，“蛟龙”的身形开始慢慢变淡，然后就像烟一样散开了。
散开的那一瞬，澜灵素清楚地看到那些烟又恢复成了先前的一个个魂魄,不等那些东西逃，五道玄雷似的白光闪过，将那些魂魄劈散，化作点点灰屑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澜灵素祭出伞鞘擎在手中，隔档开那些灰屑。
魂魄越来越少，脚下半白的灰却多得快要没过脚面了。
“蛟龙”早已不见了踪迹，但徐承祯仍是神色凛然地悬在空中，不知在等什么，他身后奓开了一簇白绫般的长尾巴，在半空里飘舞。
澜灵素下意识就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九条。
九……九条？！！
“啊！！！九尾狐！！！”
妈妈，我看到九尾狐了！呜呜呜！
她眸光星闪，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尖叫起来。
碧楼：“？？？”
这让人始料不及的一嗓子竟让他弹错了一个音。
还沉浸在师叔变成九尾狐这样惊喜中的澜灵素，全没注意到脚下。
“小心！”
话音未落，就看自己被数条白茸茸的长尾巴裹住，似是将什么东西都挡在了外头。
透过毛茸茸的缝隙，她看到一个个白色的人影，这些人影没有五官，除了血色殷然的尖利长指甲之外，却没有别的颜色。
被尾巴挡住的，正是那尖利的长长红指甲。
“呵呵，打扰了沉睡的神灵之后，你们以为自己能够完全无恙的离开么？”
苍老干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澜灵素有点印象，就是之前那个老者。
“神啊，原谅这些莽撞无知的人吧，我会用他们的鲜血和魂魄来替他们赎罪。”
澜灵素：“……”
好家伙，多少年没听过这么中二的话了，她觉得自己替人尴尬的老毛病都要犯了。
那老者在那些壮汉的簇拥下，正一步步缓步朝这边走来，他口中嘀嘀咕咕，手里还十分虔诚地结着法诀。
不过，他们很快就停住了脚步，在长了九条尾巴的徐承祯身上打量两眼，就将目光转移向旁边的碧楼。
“你是什么人？”那老者有些疑惑。
碧楼没有说话，而是抱着琴站起来，指尖轻轻在琴弦上一拨，“铮”的一声，那些白色的人影顷刻间就被震散了。
“呵呵，没想到琴魔碧楼居然来了，我这面子真够大的。”绿眼睛女人略带嘲讽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这一开口，那些壮汉眼带疑惑地纷纷转头望向老者，而那老者的目光在碧楼空空荡荡的右边袖子来回逡巡了两遍，便语带不屑地道了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琴魔碧楼？”
碧楼这时候倒装出一副风轻水止，世外高人的样子。
而那老者阴恻恻笑道：“将琴魔碧楼拿来祭献的话，我们一定能够获得长生，也一定能够从这里出去吧。”
澜灵素：“！！！”
俗话说得好，只要胆子大，单车变摩托。
那些壮汉还来不及欢呼响应，就听碧楼哼笑一声，讥讽道：“你们之所以在这里出不去，只是因为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将你们的三魂七魄都抵给了恶鬼，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可懂？”
壮汉们一愣，欢愉的笑意瞬间就凝滞在脸上。
老者见状，立即反驳道：“大家不要听他妖言惑众，我们是替神灵办事而已。”
碧楼没有再说话，但似乎是在轻笑。
就看他又拨了下琴弦，一股劲风席卷而来，但却并不是攻击那些人，而是朝后面的殿宇袭去。
半敞的门被劲风冲成齑粉，紧跟着院墙也坍塌了，只剩下那座石像耸立在正中间。
本来澜灵素对那座石像的兴趣并不大，可听碧楼说是恶鬼，好奇心一下就回来了。
之前觉得挺高大，可现在才瞧清楚，全靠下面的大石台撑场子，相对于石台，石像的本体就略显娇小。
“他们所谓的神灵，确实是恶鬼。”
许久都没有开口的徐承祯这会子在她身后开了口，紧紧护着她的尾巴也松开。
一下子失去了毛茸茸，澜灵素忽然间就像是少了什么，她退后两步，紧挨着他，扭头看看那九条尾巴，眼馋地伸出手，在最近的那条白茸茸的尾巴上rua了起来。
徐承祯：“……”
他整个身子都僵住：“你在做什么？”
澜灵素：“！！！”
望着他那火一样的凤梢，她的心“噗通”猛的一下给跳乱了。
“师叔……你又多长出来八条尾巴，我，我就想看看是不是每条都一样长……”说到这里，她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我看过了，都是一样的，嘿嘿嘿。”
说完，有些念念不舍地松开手里的尾巴，可在尾巴要离开指间的那一刹，她又忍不住捏了一下才真的松开。
徐承祯：“……”
她见他怔怔不语，而且就连双瞳竟变红了，好像还有火焰一样的幽光从血红色的瞳中掠向眼角的凤梢。
该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她心下担忧，探探地歪着脑袋看他，小声叫了句：“师叔？”
徐承祯垂眼看着她。
见如水一般清澈的眸中满是对自己的担忧。
别开眼，轻叹一声，说道：“以后，不要随便碰尾巴。”
澜灵素：“……”
她满眼悲伤地望着他身后承载过快乐的白茸茸尾巴，心里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当下就泪光闪闪地望他问道：“真的不给了吗？”
“……”徐承祯深吸一口气，“嗯。”
“为什么呀？师叔，我会很小心很温柔的，绝对不会把尾巴弄掉毛弄秃的。”
就在她还想继续缠下去的时候，忽然就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澜灵素抬手掩住口鼻，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再看徐承祯，此刻正盯着那石像下方的石台。
不过就之前说话的工夫，那石台就已经变了个样子。
现在哪里还是“神台”，全是累累头骨，寒意森森，这股恶臭便是从那传来的。
不说别的，单单就看拿人的头骨当台子的，它能是正经石像吗？
将这样的恶鬼当做神明，那些人当真是瞎了眼。
澜灵素不由得微微一挑眉，斜着眼往人群瞥了瞥，果然就看那些壮汉们脸上一个个都现出了惊悚的神色，更怪异的是，那名老者的神情竟然也是震惊。
反倒是那个绿眼睛少女，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似乎这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绿眼睛少女走上前两步，迎着澜灵素的目光，眼中竟盈起笑来：“神明如何，恶鬼又如何，只要能够让我们达成心愿，不都是一样么？这些外在的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澜灵素：“……”
好家伙，这绿眼睛少女诡辩的天赋毫不亚于林芫贞，恶鬼和神明那能一样吗？根本就是两回事好不好。
再看那些被洗脑的人，脸上虽然神色各异，但却没一个是反感的。
她不由叹了一声，这就是佛法读得太少了，既然都在三界之内，便仍有命里的因果牵绊，行善因方才能得善果。
刚这般感叹着，便见一缕淡淡的金光从她腕间的念珠中飘出，像是认同了她刚才的想法。
“唔……”
此刻，她不由脸颊一红，就像是小学生被老师夸奖的感觉似的，心里有点小骄傲。
她暗地里拉了拉徐承祯的袖子，弯起眉眼道：“师叔！”
可当徐承祯垂眸看过来的时候，她又不好意思说，你爸爸夸我了！
只好抿着唇，偷笑：“师叔～我觉得自己可能也是有大智慧的人！”
徐承祯：“……”
“嗷，这个忘记还给你了，幸好没耽误大事。”她这才将那串宝贵的念珠双手捧给他。
“无妨。”徐承祯应了一声，便伸手接了过来。
碧楼看了澜灵素一眼，忍不住撇撇嘴，嘀咕了句：“幼稚。”
他转身面色沉冷地看向那群人：“既然不重要，那就不要了。”
说完，就这般轻描淡写地一挥衣袖，那用头骨垒起来的神台便在瞬间坍塌，那上面的坐像也倾倒歪斜，跟着在那群人的惊呼声中重重掉落在地上。
“你！”
绿眼睛少女一个冷眼飞过来，但却在看到碧楼下一刻动作的时候，到嘴的话又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碧楼似是根本没有将这一切放在眼中，就看他抬起手，这次并没有再用琴，只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绕着一缕光，他轻轻将光挥出去。
那如发丝一般粗细的光却利如坚刃，只轻轻一碰就将那石像从中劈成两半。
劈开的石像，中间并不是想象中的实心，而是有一个空洞，空洞中有个婴儿模样的东西，但是血肉模糊，看得并不清楚。
似是藏身之地突然被人毁了，那团血肉中登时腾升起一股黑烟，它奋力蹿出，似乎是要逃走。
可是才刚刚离体，就已经被那一缕光给缠绕上。
明明是烟气一样的东西，却能够被一缕光线束缚住，所有人都不由睁大了眼睛。
那缕光缠着那股烟气飘至碧楼身边，碧楼伸手将那东西擒在手中，转身望着那些人，咧嘴森然一笑：“这就是你们的神灵，还给你们吧！”
说话间，便手上轻轻一掷，那股黑烟就飞向了那群人。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股黑烟直接钻进了其中一个壮汉的身体里。
那人当即变了脸色，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脸痛苦，想要求救，但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的伙伴们见状也是连连后退，不敢靠近，更别说伸出援助之手了。
他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以极为恐怖的姿态化成了一具干尸。
而那黑烟在吸食完血肉之后就从驱壳中飞出，瞬间侵入另一人，它迅速得让人无法防备。
可澜灵素还是看清楚了，那黑烟从干尸中出来之后，颜色和体型比之前更浓更大了！
想来应该是它将那些人当做食物，又或者是当做力量的源泉。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轻蹙着眉，挨近徐承祯，刚想说话，却听徐承祯道：“天荒秘境那些倒是与这有些相似。”
澜灵素：“！！！”
是的，没错了！就是天荒秘境里那一团团黑色带眼睛的烟雾。
“师叔，咱们要出手吗？”见是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她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
可谁知，素来正义感爆棚的徐承祯却意外地拒绝了！
“不必，且看下去。”
“……好吧。”难得有个展示的大舞台，呜呜呜。
师叔都说看戏了，那就看戏吧。
澜灵素乖巧地抱起朱丽叶，想再掏一把瓜子嗑嗑增加点仪式感，可却发现乾坤袋依然还是打不开。
那些壮汉个个人人自危，但很多人脸上却是怔懵的神情。
一直信奉的神明，却将自己当做食物。
这事确实挺让人崩溃的。
有人回过神来，转身想要逃走，可是就看那绿眼睛少女抬手挥出黑色的长绫，将要逃走的人紧紧裹缠住。
而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长绫竟让身强体壮的男子都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眼瞧着那团烟雾吸食了一个人的血肉精气之后，从干瘪的躯体中出来，想要找寻下一个目标的时候，那绿眼睛少女手臂一挥，长绫裹着的人便直接送到了那团烟雾面前。
而那烟雾似乎对此很满意，先是绕着那汉子转了一圈，这才悠悠哉哉地钻入他体内。
目睹了这一切的壮汉们都不由瞪大了双眼。
他们的圣女竟然将他们双手捧到恶鬼面前让它食用。
这一下子就像是往热油里浇了一瓢水，登时就炸开了锅。
那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逃的人，这下子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当即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澜灵素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被那绿眼睛少女送到恶鬼面前当食物，心中并没有任何怜悯。
毕竟这些人之前还想抓她呢，说不准回头就拿她喂恶鬼了！
而且，这些人现在看着可怜，从前呢，惨死在他们手上的人命又何止百十个。
所以，对敌人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
而再看那绿眼睛少女，想起碧楼先前说过，是妖族的，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变的……
不过，就这歹毒的心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这所谓的“恶鬼”十之八．九就是绿眼睛少女自己养的。
她看了看徐承祯，然后又朝碧楼那边也望了一眼，见这两位大佬都没有任何举动，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那团烟雾已经吃很多人了，现在跟一开始比，都已经大了十倍有余，力量怕是也强了不少，他们究竟在等什么呢？
手指绕着朱丽叶的小尾巴转啊转，她细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提醒一下。
于是又低声对徐承祯道：“师叔，那东西好像越来越强了，到时候收拾起来，会不会很麻烦呀？”
“无妨。”
虽然生出九条尾巴之后的承祯师叔好像比以前还奇怪了，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澜灵素咂咂唇，目光又落在了他那白茸茸的尾巴上……
当那烟雾将最后一个壮汉吃完之后，它的身体已经黑得油亮。
这时候就看那绿眼睛少女抬起手，手中拿着一颗样子古怪的宝石，闭上眼睛，口中高声吟着咒语。
顿时，就看飞沙走石，那黑色的烟雾发出一声声嘶嚎，然后一点点被那块古怪的宝石吸了进去。
澜灵素：“！！！”
她不由眉梢一挑，所以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怪不得徐承祯和碧楼之前都像是约好了似的，谁也不出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了。
然而那绿眼睛少女好似完全无视了他们三个大活人，旁若无人似的将那块古怪的宝石转手交给老者，也不知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老者捧着那宝石一副感天动地的样子，伏地跪了天地，这才起身，随即就把那宝石直接塞进了嘴里。
澜灵素：“！！！”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老者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佝偻的背，一下子直挺起来，身形也在瞬间拔高了两倍，而那花白的须发也开始变成了黑色，就跟之前那烟雾的色泽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这样，他的容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不像是个人，反倒像是各种异兽平凑组合起来的怪物。
老者变成的怪物仰天长啸，可目光在触及澜灵素他们的时候，突然冷沉下来。
“这就是永生的力量？我现在感觉好极了，就是那些人太碍眼，我不想看到！”
“不想看到，那你就把他们杀掉好了。”
绿眼睛少女“嘻嘻”一笑，斜眼撇向碧楼，面纱的唇上挑起来：“去吧，向那些无知的人展示一下你的力量，让他们知道，亵渎神灵的后果是什么。”
“哈哈哈，好！”
怪物高声应了，然后身子一纵，如一道疾光朝着碧楼那边激射而去。
“呵呵，琴魔碧楼？从今日开始，世间上便没有此人了，所有人也只会记得老朽我一个人！”
那怪物狞笑着，如鹰爪般的双手，带着利刃般的钩子，朝着碧楼破空抓扑过去。
之前还能将那些魂魄挡在外面的结界，此刻却像是丝毫不起作用一样，任由那怪物直接冲破结界，然后直勾勾朝着碧楼飞扑过去。
来势汹汹，眨眼间他就已经袭到了碧楼面前。
碧楼却不闪也不躲，依旧还是那副不动如风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将这个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放在眼里。
那怪物似也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轻蔑，当下应是起了怒火。
就看那闪着寒光的利爪上忽生起黑色的冥火，朝着碧楼的心口狠狠挖抓过去。
可是，那冒着黑色火焰的利爪停顿在距离碧楼胸前不到三寸的地方，任凭怎么用力，那利爪偏偏就是不得前进半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在那里似的。
澜灵素瞧瞧那怪物的爪子，又看看碧楼。
本来这应该是徐承祯和她出手将那怪物围剿的好机会，可是碧楼一直没有开口，徐承祯也没动静，她又不好擅自行动，就生怕自己会坏了事。
“没用的东西！”
远处，那绿眼睛女人忽然冷哼了一声。
那怪物似乎是被这一句话激到了，当下就看他的身体又爆涨了数倍，那张开了利爪此刻已经大得能够将碧楼整个人都抓住。
但是，哪怕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还是逼近不得，永远都是停留在三寸的距离处，不得近前半分。
你说气不气人？
“呵，替代我？”碧楼忽然出声冷笑。
澜灵素认识碧楼不算长，但也听出来了，他这一回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她下意识就一手护住朱丽叶，一拉拉着徐承祯往边上退。
迎着徐承祯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她小声道：“我觉得他一生气可能会放大招，咱们站远点比较好。”
徐承祯：“……”真不至于。
“师叔，你为什么不出手啊？”
徐承祯垂着眸，他眼下还控制不住体内洪荒的妖力，这种事，能讲？
作者有话要说：徐承祯：我也是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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