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1 / 1)

安姌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蜷在广袖中的指尖紧紧捏紧,她不清楚赵瑾瑜是真的要寻死,还是以此来倒逼他祖父追封他母后。

她担心方才他祖父的话真正伤了他的心,让他长久以来绷得过紧的弦,骤然崩裂。

她担心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五年隐忍,五年囚禁,五年受虐。

一个如谪仙般的人,本该是谁都不能触碰的高岭之花,如此碾落成泥任人欺凌,本就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可他怀揣着信念坚持下来,却被自己的亲人弃之如敝履。

他祖父的奚落打骂他或许还能承受,可杀人诛心,被指责是他害了他母亲,安姌亦不知他能否承受?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或许赵瑾瑜不是真的要寻死,只是倒逼他祖父。

安姌屏息,等着看他祖父的反应。

“头颅?”太上皇声音略颤,似是失望鄙夷透顶,冷笑一声,“你认真的?”

“放她走。封我母后。”赵瑾瑜闭眼,扬起脖颈,淡声道。

他方才哭过,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侧颜凄美哀绝,坠落到地砖上,溅起令安姌心惊的弧度。

“你当我真稀罕?”太上皇彻底冷下眉目,转身,一个健步取过壁上悬挂着的宝剑。

“放她走。封我母后。”赵瑾瑜闭目再次重申。

“咣”的一声。

宝剑出鞘的一刹那,剑光刺目,空荡的正堂中寒光凛凛。

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太上皇眼眸中闪过绝情狠戾,目眦欲裂道:“如你所愿!”

安姌心中大惊。

他妈的!绝对来真的!

就在他扬臂真准备割去赵瑾瑜头颅时,安姌大叫一声:“住手!”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赵瑾瑜的头,将赵瑾瑜的头颅死死抱在自己怀中。

赵瑾瑜亦是大惊,他心中猛地一凛,深怕安姌被伤到,紧张得几乎心窜出喉咙。

他风驰电掣间转身将安姌扑倒在地,两人拥抱着在地砖上滚了一圈。

赵瑾瑜将她后脑护住,将她上上下下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太上皇猛地停止,手执着剑站立,手背青筋凸起,模样几近咬牙切齿:“要死就死,别他妈给老子演戏!”

安姌轻轻拍了拍赵瑾瑜后背,“没事。”

“你起来。”她无法再耐着性子隔岸观火,将他拽起,语调温柔道,“别这般作践自己。”

赵瑾瑜被拽了起来,怔愣地注视着她,她的杏眸因愤怒而灼烧,气得双颊绯红,却压着愤怒,语气温柔极致的安抚他。

太上皇目光唰地射向安姌。

此时安姌的愤怒已经让她坐不住了。没法子,前世一世顺遂,除了工作忙,没经历过多少社会的毒打,承受能力非常差,赵瑾瑜因为这病受的这些委屈足够让她气疯!

“你母后千辛万苦把你生下来,又为了你而死,你为了一个追封,就要献上自己的头颅?”

“我……”赵瑾瑜神情艰涩。

安姌打断他:“我要是你母后,只求死不同穴!绝不要一个追封!”

杀妻囚子的狗男人,与她抛妻弃子的渣爹半斤八两!

什么狗男人,死了都不要做他媳妇。

赵瑾瑜薄唇微抿,望着她目光闪烁,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如珠宝似琉璃。

安姌心头一紧,似被什么缠住,心里难受憋屈,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蓦地转身,眼神犀利地射向太上皇,质问道:“有你这样做祖父的么?”

太上皇有一瞬间的错愕,被气笑了,道:“哪来的不要命的野丫头,敢骂老子?”

安姌对他极度不满,这什么爷爷?

粗暴、打骂、奚落、无情。

就这样也配有孙子?病了的孙子就不是孙子么?

有病的人,就不是人么?

“给他这身病的人是你。所有人都可以嫌弃他,你不可以。”安姌的语气很淡,却很尖锐,直戳太上皇脊梁骨。

太上皇一噎,面色如土,似被冒犯到。

他神情阴鸷,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尚矮小的安姌,讽刺道:“野丫头你懂什么?”

安姌抬头仰视,却不甘示弱,一动不动,反讽道:“你明知自己有病,生儿子生孙子作何?生了,就别嫌人家继承衣钵。”

他阴冷地笑,似不断坠入地狱宁死也要将旁人拽入地狱的魔鬼,“怎么?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被他此刻这副人样迷住了?发疯时,你且看看。你怕是没见过吧?”

安姌站在赵瑾瑜身侧,眼角瞥见赵瑾瑜紧绷的下颚,猛地一颤的身子。

她心中涌起滔天怒火,无药可救的疯子。

口无遮拦的肆意伤人,真是够了。

她拉过赵瑾瑜的手,愤慨道:“你自我厌弃没人阻止你,但别带上别人。”

“我自我厌弃?”太上皇声音冷透,似草丛中忽然蹿出来的阴冷毒蛇,极具攻击力,他威胁道,“你这丫头,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赵瑾瑜感觉到了他的危险,被安姌拽着的手腕使力,反而握住了安姌的手腕,往前跨一步,将安姌挡在了身后,“与她无关。”

“她骂老子还与她无关?”太上皇冷笑道。

“她说的对。”赵瑾瑜正色道。

“哈?”太上皇已经在被气疯的边缘。

“你对我这般鄙夷,不就因为痛恨自己发疯时的样子?”

太上皇眼瞪得如铜铃,几乎快要遏制不住狠狠地再踹上几脚。

“如今你无需再痛恨。”

太上皇:“??”

赵瑾瑜转身看了一眼安姌,确认,安姌颔首,知道他的意思,这个疯子,她可以治。

赵瑾瑜道:“她会治。吴县县太爷的大郎、平江总商的奚大娘子与她弟弟,她都治愈了。”

“当真?那你呢?”太上皇震惊,震惊得他都忘了要生气,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他寻便天下神医,铩羽而归,这不起眼的野丫头能治?

“那三人正处于发作期,易确认他们痊愈了。我近来未发作,不易确认,但感觉是好多了。否则,皇祖父这两脚,我大概会病发。”

安姌心想,赵瑾瑜真会说话,如此一来进退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