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捉虫)(1 / 1)

西厢房屋檐下有两名士卒如门神般凶神恶煞地杵着,安姌立刻朝西厢房奔去。

与屋外的杀气腾腾相比,西厢房内倒是茶香袅袅,一派静溢和谐。这平和表象下的内里究竟如何安姌不知,但起码面上风平浪静,赵瑾瑜并没有受欺负。

来人是县太爷陈大人,他一见安姌,便眉目舒朗,客套道:“仙姑回来了。”

安姌平稳了下呼吸,行礼道:“陈大人。”

所以,这两男子竟好意思在她这闺阁厢房中悠悠哉哉地吃起茶来。

而,关于赵瑾瑜之事便是禁忌不愿触碰的县太爷这会儿来此,又是意欲何为?

赵瑾瑜抬起眼皮看她,眸色深深,整个人气质却很沉静,有种泰然从容的王者气魄。

他淡淡道:“着急什么,来坐。”

来坐?

坐哪儿啊?屋内一共就在窗边摆了两张簟席,她哪儿还有位子坐?

赵瑾瑜修长白暂的指尖端起青瓷茶具,轻抿一口,在案几上搁下茶具之后,见安姌没来坐,便淡淡瞟了一眼县太爷。

县太爷倏地起身,对安姌笑道:“仙姑坐。”

安姌无语,哪能让县太爷站着,赵瑾瑜是皇子,哪怕落魄了照样是皇子,他倒是受得起。但安姌一届平民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她道:“陈大人快请坐,小女子再去取张簟席来便是。”

她去搬簟席之时,脑中有些狐疑,赵瑾瑜在她眼中如今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可在县太爷眼中,却并非如此,是令人匍匐的存在。

赵瑾瑜在她来之前对县太爷说了什么?

出了人命都不愿管的县太爷此时一副惟命是从的模样,是不是阳奉阴违?

她搬来簟席之后,赵瑾瑜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她也便依言坐到他身侧,她忽然有种自己家被占了的感觉。就这尊大佛来了哪儿哪儿便得上贡的感觉。

安姌心中还不满呢,可对面的县太爷却双目闪过一丝惊愕,好似她做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安姌想了想,大致是在县太爷眼里,她坐在赵瑾瑜身边是大不敬吧?

是了。古代人救了驾,还得跪着说:“臣救驾来迟。”若是自诩是皇帝的救命恩人,那就是居功自傲,大不敬,掉脑袋的。

她心想,要奴你奴吧,本姑娘费尽周折救他出来,还得舔他?本姑娘图个啥?

安姌神色坦然不动如山地坐在赵瑾瑜身侧。

“陈大人只当不知便是。”

没来由的,安姌听到赵瑾瑜这般开口。

她听得云里雾里,县太爷倒是听懂了。

县太爷为难状,小心斟酌道:“可陛下若是怪罪下来,下官一家上下危矣……”

原来陈大人是担心赵瑾瑜逃出来,牵连到他。在他的属地逃了出来,皇帝要是迁怒起来第一个摘了陈大人乌纱帽。

所以,这百来号士卒是来威逼赵瑾瑜回去接着被圈禁的?

只见赵瑾瑜抬起凤眸直视县太爷。

县太爷垂着的睫毛一颤。

赵瑾瑜语气微冷,道:“圣旨只要我养病,如今我病已康复,父皇不会降罪。”

安姌这才知晓原来赵瑾瑜谎称自己病愈了。也是,他是皇子,没有圣旨旁人不敢时时盯着他,不时时盯着他,谁又知道他究竟发没发病?有她这个仙姑打掩护,病愈更增添了一点可信度。

陈大人也不会多嘴什么草菅人命,虐待皇子之事,他只当不知。毕竟,他不想得罪人。

如此,皇后党与皇叔党便继续缠斗下去。

县太爷又斟酌着,语含歉意恳求道:“可皇后娘娘与魏亲王恐怕会怪罪,下官不过一芝麻官,断承受不了……”

赵瑾瑜凤眸中寒光微闪,语气虽平静却略带质问:“陈大人这是要参与夺嫡之争?”

县太爷呼吸一滞:“下官不敢。”

他自然不敢参与,他父亲亦不敢参与。

“前任知县是皇后党派,被调离后,换了陈大人,陈大人以为这只是巧合?”

县太爷心中一惊,他也揣摩过圣意,可他谨小慎微,深怕被此事牵涉进去,也便对那囚禁大皇子的宅院敬而远之。

如今想来,前任知县确实是皇后党派,可他父亲却是中立派,而陛下近来指了高中榜眼的他前来平江城下属吴县做知县。表面上合情合理,可这随手一指,里头恐怕确有深意。

或许是,如当年的太子党一般,皇后党也要盛极必衰了。如今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或许不知何时,他便会收到陛下的圣旨。

一思及此,他惊觉或许自己已经犯下弥天大错,来了之后,对大皇子不闻不问,便足够杀头了。毕竟,他也不知道会冒出个仙姑来,能将殿下这种急症治好。搞不好,最终的储君之位又回到大皇子那儿。

县太爷起身作揖,语音微颤道:“还请殿下恕罪。”

赵瑾瑜敛起浑身寒意,淡声道:“切莫走漏风声,安心做你的知县便是。”

县太爷起身作揖,表情感激不尽,领命道:“下官遵命。”

县太爷不想管那么多储位之争之事,他只求别殃及池鱼。赵瑾瑜这一番指点,他便安心了,“那下官便不打扰殿下了,下官告退。”

赵瑾瑜淡淡地“嗯”了一声。

县太爷刚欲脚底抹油,赵瑾瑜又吩咐道:“往后,还请陈大人别这么大阵仗,家中皆是妇孺,别吓着她们。”

县太爷目光望了一眼安姌,讪笑道:“是、是、是,下官遵命。下官下次绝不再犯。”

他的言行举止更恭敬了些。

这光风霁月的大皇子病愈了啊……

京中又会搅起何等风云?

他只求在腥风血雨中,他这艘载着一家老小的小船别翻。

县太爷带着士卒们离开之后,眼下,赵瑾瑜与安姌是有几日安生日子了。毕竟,平江城离京城,传个消息哪怕快马加鞭来回也得个把月。

安姌去马车后面搬东西,赵瑾瑜也主动跟上来。

“唉,等下等下。”她转身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制止他。

见他修长的身形微怔,安姌立刻察觉这种接触,对古代男女来说有些突破界限了。她立刻收回手,他这会儿浑身上下那股矜贵帝王气散得差不多了,一副打算任劳任怨当搬运工的模样,可他的丝帛鞋也就室内能穿穿,若是踩了雪,便会浸湿。

她解释道:“等我先去取靴子。”

她买了一双石青色厚底皂靴,一双黑色厚底皂靴。

“好。”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丝笑意,安姌立刻边跑边查看脑海中的算法。

天!解锁了三十六章!

这下把安姌欢喜得一脚绊倒在门槛上,“嘭”的一声巨响,她四肢不雅的趴地。

安姌捂着额头嗷了一声,泪花四溅。

呜呜,一激动便忘了,这古代的门都门槛极高。

赵瑾瑜:“……”

安姌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瑾瑜丝帛鞋踩进了雪地中,赶来扶起摔得四肢僵硬的她,他蹙着俊眉,表情焦急地问她:“还好么?怎地如此莽撞?”

安姌闪着泪花,心想:你别急,别气,别锁……

不然,她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