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1 / 1)

全时空陷落 关九 4087 字 1个月前

胖大海转身出来,走到谢枕山耳畔低语了两句,谢枕山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目标找到了,接下来就简单了。谢枕山让吴三桂的属下带着人和马先离开,“至少退到半里地之外”。

“我保证不会对吴大人不利。”谢枕山面色十分严肃,就像举标语一样,举起这张高爷爷写好的字。

参将们互相看看,又一起看向吴三桂。

吴三桂微闭着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于是人马纷纷后撤,在浓重的暮色中,一直撤到了远处的安全位置。

听说找到了女娲陨石,楼里的人全都出来了,夏小棠兴奋不已:“谢哥,陨石在哪里?”

谢枕山一指那匹红马:“就在它的身体里。”

“怎么能拿到呢?”

“很简单。”谢枕山看看他们,“杀了它。”

大家吃了一惊,不由安静下来。

谢枕山又道:“按照过往的记录,含载着女娲陨石的动物在被杀死后,陨石就会从它的身体里出来。拿到它,我们就能返回2020年。”

他停了停,才又道:“但是这里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我和陈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能操刀,开枪虽然也不是不行,但以前没有用子弹杀死古人或者古代生物的例子,所以这里就有个危险的概率问题,我个人的意见,最好还是不要动现代枪械。”

夏小棠急了:“又不能用刀,又不能用枪,那怎么办?”

“很简单,杀马的事情,只能由你们来。”

邻居们全都慌了神。

“让我们来杀它?”夏小棠难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连青蛙都没杀过,高中生物的解剖课都是逃课的!”

谢枕山平静地看着他们:“陈队目前无法接近陨石。我如果亲手杀马,陨石可能通过路径依赖,再度跑到我身上——到那时如果你们还想回去,就只能把我杀掉了。”

大家一时噤若寒蝉!

胖大海第一个走出来,他哆嗦了一下,颤声道:“那……那我来吧!谁叫我是自治队长呢。”

他从排水管上解下自家的菜刀,一直走到马的跟前。

那是一匹高大美丽的战马,漂亮的肌肉,通体金红,鬃毛长而飘逸,就像上过护发素一样丝滑柔顺。

胖大海以滑稽的姿态,像个日本武士那样双手握着菜刀,深吸一口气,正要砍向那匹马,然而红马狠狠一尥蹶子,一脚把胖大海踢了个跟头!

胖大海就像个圆鼓鼓的河豚,咕噜一下弹到雪地里,他哎唷连天地爬起来,哭丧着脸嘟囔:“我办不到……”

高爷爷走过来:“我来试试吧!”

他捡起菜刀,一直走到红马的面前,马儿没有尥蹶子,只是睁着美丽的大眼睛,静静望着高爷爷。

半晌,高爷爷叹了口气,扔掉手里的菜刀:“不行,它的眼睛太有灵性,就像人一样。实在下不去手。”

第三个尝试的是蔺岳,他力气太小了,刀都还没到马的身上,自己就一个滑铲,一屁股坐下来了。

男将们集体败北,女将们,只有媛媛妈壮着胆子,颤巍巍举着菜刀走上前。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杀你……可是再不回去,媛媛就没东西吃了。”她泪盈盈地说完,又絮絮叨叨给马儿道了个歉,可是还没等她举起刀,那匹马低下头,脑袋轻轻一顶,就把她顶到地上了。

韩春和夏小棠互相看了看,韩春捂着脸哭起来:“我真的没有杀过马,我连活鸡都怕!”

夏小棠嗫嚅道:“要不,我们……我们等它自然死亡吧。马的寿命也没多久,咱们再等等好吗?”

谢枕山摇摇头,很明显,他不赞同这个建议。

陈渭在胖大海家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他急得火烧火燎,抓耳挠腮,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陨石对他的控制太强了。别说杀马,他连刀都拿不起来。

就连谢枕山都犯愁起来:没想到万里长征到了最后一步,竟然走不动了。

天色愈发暗了,眼看夜晚即将来临,就在这时,被缚的吴三桂忽然开口说了句什么。

谢枕山转过头来,凝神看着他。

吴三桂盯着谢枕山的眼睛,又慢慢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谢枕山心中一动。

他走过去,将吴三桂身上的绳子松开,但是没有松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他的脚。

吴三桂被捆得浑身发麻,他用了好半天时间,才让四肢稍微缓过来。

他拖着脚上的绳索,一步一挨,走到了红马的跟前。

马儿见主人过来,发出恢恢的愉快叫声,又亲昵地蹭了蹭吴三桂的肩膀。

吴三桂抬头望着自己的爱马,眼神有几分玄妙的捉摸不定。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双手转向谢枕山,示意他把刀给自己。

夏小棠一脸担心,小声道:“谢哥,他到底想干嘛?”

谢枕山盯着吴三桂,不动声色道:“不用怕,看着就好。”

他将自己的长刀递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双手抓着刀,忽然高高举起,刀尖狠狠刺向了马腹!

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激喷的鲜血,将面前的白雪都染红了,紧接着,又是一刀!然后是第三刀!

战马矫健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在了地上。

马儿抽搐着,挣扎了几下,不叫了。

它断了气。

吴三桂将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他抬起溅了血的脸,傲慢而又得意地看着单元楼下的人们,他那种堂皇的姿态,仿佛是在邀功。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呆住了,包括屋里的陈渭。

那是吴三桂自己的马,是他最心爱的坐骑,他是那么喜欢它,喜欢到当众表达对这匹马的亲昵之情。

但是,他刚刚亲手杀了它。

因为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些人要找的,就是自己的这匹马,这些人的目的是杀死它——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是看见那几个失败的尝试,吴三桂也明白了。

不杀死这匹马,这伙人就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不会释放自己。

既然他们做不到,那么,就让自己来!

好半天,胖大海才长长抽了口气,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娘的!真狠啊!”

韩春不想看雪上的马尸,她扭过脸去,簌簌掉着眼泪:“它就老老实实站在那儿,等着主人来杀……而他杀了一刀又一刀!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她说完,蹬蹬蹬跑回家去了。

夏小棠脸上那种强烈的憋屈,就像要说点什么,但怎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咬咬牙,跟着韩春跑上去了。

高爷爷长叹一声,语气复杂道:“不愧是吴三桂。”

蔺岳默然片刻,才道:“他爱他的马,就像他爱他的大明。但是吴三桂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谢枕山收起那把刀,向众人道:“大家,请回单元楼,接下来由我处理。”

他的黑色行李箱早就被陈渭送到楼下,谢枕山打开行李箱,拿出那个白玉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枚精巧的白玉夹子。

他拿着盒子,走回到红马的尸体跟前。

肉眼可见,尸体之上,出现了一块彩色的周边不规则的薄片。

是女娲陨石!

吴三桂愣愣看着那薄片,原来这就是这伙人要找的东西!

谢枕山蹲下身,用那枚玉夹小心翼翼夹起陨石,将它放进盒子里,然后扣上了盒盖。

与此同时,陈渭突然发现,陨石对自己的吸引力消失了。

他愣了愣,快步从单元楼里冲出来:“陨石呢?!”

谢枕山举起手里的白玉盒子:“在这里面。玉器能够屏蔽它的能量。渭哥,它不会再控制你了。”

陈渭一时喜形于色:“咱们能回去了?!”

谢枕山长出了口气:“是的。”

陈渭高兴完了,这才意识到,吴三桂还呆呆站在旁边,似乎是在等候他们的命令。

“枕山,吴三桂可以放了吧?”

谢枕山点点头:“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说完,他走进了单元楼。

陈渭扶着吴三桂的胳膊,一直把他拉到单元楼的门口。他把吴三桂脚上的绑绳松开,让他能自由行走。

“你的人马就在那边,自己走过去吧。”陈渭直起身,又指了指远处,“手上的绳子,你的下属会帮你松开的。”

吴三桂定定看着他,似乎还不太能确认,自己真的自由了。

面前的男人,盯着他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吴三桂,一转身,消失无踪。

夜晚拉下了大幕,吴三桂独自伫立在黑暗而荒芜的雪原之上。

他茫茫然四处瞭望,犹如丧失了全部线索的傀儡,不知所措。

那群人像鬼魅一样出现,此刻又像鬼魅一样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除了面前的死马,他什么都没看到。

吴三桂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匹被他亲手所杀的马。

马儿曾经灵动多情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死亡的灰色,它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睁着呆滞的眼睛,像是在望向天空,妄图寻求一个它终其一生都解答不了的疑问。

吴三桂望着地上的死马,忽然觉得胸中作呕,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向着山海关的方向跑过去。

他摔了一跤又一跤,爬起来又继续跑,吴三桂不敢停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旦停下,他的人生也会在此打上终结。

“大人!吴大人!”参将们发现了他,全都奔过来,有人扶住了他,还有人用刀割断了他手上的绳索。

吴三桂喘息着,他扶着部下站稳了身体,又回头望了望。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依然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匹死去的战马。

它静静躺在嫣红和雪白之中,像一个无法诠释的瑰丽噩梦。

吴三桂听见,下属胆战心惊地问:“大人,咱们回去吧?”

良久,他才轻轻地,有气无力地说:“好。”

那之后的很多年里,那匹马的眼神就像烙印一样,深深留在了吴三桂的心底。

后来,他在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帝的眼睛里,再次见到了那种眼神。这也直接导致吴三桂没有将永历帝押回京师,而选择在昆明城外的篦子坡将其勒杀。

因为他无法承受那种眼神,那种一模一样的,无限悲哀地看清了自身命运的眼神。

康熙十七年,因为一道削藩令,愤而起兵自立的吴三桂,在坚持了五年之后,终于撑不住,人马开始节节败退。

在衡州最后的日子里,垂暮之年的吴三桂,不知为何,频频想起崇祯十七年三月的那个雪夜,那一晚,做梦一样离奇诡谲的经历。

他到现在才听懂了,那个神秘的男人在释放他的时候,所说的那句话。

原来他在说:“吴三桂,你是永远也找不到容身之地的。”

而愚笨的他,竟然直到如今才恍然大悟。

这句神秘的谶语,伴随了吴三桂的整个后半生。最终,在一个令人绝望的炎热夏夜,他反复念着这句话,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单元楼里。

远远望着吴三桂消失在暮色之中,陈渭这才放松下来,他拍拍谢枕山的肩膀:“走吧,上楼去,大家都在等咱们。”

谢枕山答应着,忽然好奇地问:“渭哥,刚才你和吴三桂说了什么?”

陈渭随口道:“我叫他回去找些碘酒,给头上的伤口消消毒,免得感染了。”

谢枕山一本正经道:“可是渭哥,明朝没有碘酒。而且他听不懂你的话。”

陈渭一愣,却笑起来:“哎呀我把这茬给忘了。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