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见面。(1 / 1)

“小辞,看来他们是真不拜佛了,连个小沙尼都没有了。”

临安跟在她身后,经过观音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殿里那尊南无观世音菩萨像的金身还在,净瓶还斜倾着瓶口,好像随时准备把甘露洒下来。

但菩萨金身的面容有些奇怪,是被人刻意抹掉重新画上去的,不复大慈大悲的姿态,面容也不太像。

而在座下的莲花瓣上,还被人刻了一行字。

临安眯起眼仔细看了下,是一个“素”字。

陈辞懒懒散散的扫过那些金身塑像,大大咧咧的这摸一下,那摸一下。

她又走到观音像旁边,踮起脚尖摸了摸观音净瓶的瓶口,也全都是灰。

陈辞不屑的屈指弹了下自己的手指,把灰弹掉,动作大大咧咧的,一点也没有进庙该有的敬畏。

她把手上残余的灰在裙摆上蹭干净,青色吊带裙的裙摆上多了几道灰色的指印,还不忘碎嘴子的回着临安的话。

“那是,都拜白素贞了,谁还拜佛,拜菩萨啊!”

“你想啊,人家天天跪在白素贞面前叫姐姐,哪里还会跪在这儿叫佛祖?佛祖又不会让他亲脚背。”

她走出观音殿的门口,像是在确定什么,又往里探了个头,看了一会儿,才又缩了回来,撇撇嘴,轻蔑的说道。

“嗯,也不对,会不会是因为陈野的分身都被砍光了,又或者都献祭给了青蛇,没和尚出来招呼香客?”

“剧本里他好像是这么过的吧,要给小青让她圆满。

现在分身全没了,就剩一个本体,既要刻字、又要守寺、还要给老婆暖床,哪来的时间给佛祖上香?”

“你问他自己去啊,”临安白了她一眼,扇子往雷峰塔的方向一指,继续说道,

“他以前的分身不是还组团在塔下给白素贞送温暖呢!

你怎么不问问他分身解散之后白素贞的生活质量有没有下降,这种问题比‘你会不会硬’得体多了。”

“卧槽,还真是,一女侍千僧,牛逼plus啊,呃,不对,这不是重点,临安,重点是他现在分身乏术。”

“你把‘乏术’两个字拆开念。”

陈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临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她等了这一刻等了很久,这段子她学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机会用,现在就等着临安接话。

“……你又骂我。”

临安一扇子敲在她额头上,准头极佳,刚好打在正中点。

啪的一声在空荡荡的佛殿里弹跳了一下,回音绕了好几圈。

陈辞捂着额头,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陈辞和临安穿过最后一道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上画着佛本生故事壁画,画面上悉达多太子在菩提树下悟道。

魔王波旬派三个魔女来诱惑他,太子手指触地,地涌金莲,魔女退散。

画工精细,色彩鲜艳,但仔细看,就能看到有人在角落里加了几笔。

悉达多的样貌被改成了一个年轻的帅气和尚模样,魔女中最美的那一个脸上被画了一对蛇的竖瞳。

走过回廊,走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帅气和尚正盘膝坐在阁前的石阶上。

他没穿袈裟,只穿了一件灰白色的僧袍,裸露的肌肉线条匀停分明,轮廓清晰。

僧人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刻着字,是她的名字——“白素贞”。

三个字,每一笔一画都入骨入肉。

旧的已经结了疤,新的还泛着红,整齐排列,一层叠着一层,鼓起厚厚的字体,像一页被写在皮肤上的经卷。

日光之下,此时的他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小刀,刀刃很薄,只有指甲盖那么宽,刀尖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他依旧在往手肘内侧刻着一个新的字,刀刃切入皮肤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动作专注,像一个老僧在抄经,只是他抄的不是“色即是空”,是“白素贞”。

血珠从刀口涌出来,顺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滚,滴在僧袍的下摆上。

刀刃上有点点沾着的新鲜血珠,在日光下格外晃眼。

“这两位女施主,可是来上香?”

察觉有人到来,和尚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打了个招呼,嗓音和煦,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用刀割着自己的人。

像深潭底下那颗被水苔裹住的石头,遗留下来的是被时间反复冲刷之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沉稳,且不起波澜。

“不是,我就是路过来串门的,听说你们这里挺有意思,想来看看。”

陈辞嗓音坦荡,在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隔着五六级台阶。

坐姿随意,腰线紧束,双肘撑在身后的石阶上,天青色裙摆在台阶上铺开,像一片天青色的烟雨。

和尚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和剧本里陈野的面容一模一样,清瘦,骨相完美,眉眼温和,眼神清澈。

这张脸能看到赵文卓版的法海,能看到新版白蛇传里那个清秀斯文的小僧,能看到所有这些版本在他脸上叠加过的痕迹。

但没有任何一个版本能单独定义他。

他的瞳光底下有一层很厚的东西。

像深潭底下的那颗石头终于被水流搅动,带起了许多淤泥,不搅动的时候看不出来,一旦搅动就会翻涌上来。

“外界之神。”温和的嗓音响起,不是疑问,是陈述。

“眼力不错。”陈辞歪了歪头,眉眼之间,笑意渐起,“和尚,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信仰汇聚的痕迹,有灵压的存在,我见过很多神,灵压像山,像海,只是都不如你。

你的灵压像虚空本身,与这里格格不入。”

陈野将那个新刻的“贞”字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刀,才把刻刀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手臂上的血。

“而且你身上的气息,和那些觉醒者不一样。

他们进来的时候带着灵气的波动,像石子投入水面,很清晰,一眼便能分辨得出来。

而女施主你进来的时候像天地本身,只是感应到,便如蜉蝣见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