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内，杜葵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白皙毫无瑕疵的脸，一块块淤青异常醒目，如同斑点狗一样可笑。

这副尊容，陆霆绝对是在耍她。

打开龙头，洗了洗脸，人清醒了些，杜葵转身回到病房，就见程晔不知何时来了。

杜葵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来，先吃饭。”程晔主动开口道。

杜葵在他对面位置坐下，拿起碗筷却没什么胃口。

程晔见她心不在焉，以为她为明日的治疗担心，“明天我在，陪着你。”

杜葵淡淡道：“我想回家。”

“治好病，我送你回家。”

“要是治不好呢？”难道她要一直在这里耗着不成。

“会治好的，国外有案例，很快就能找到医治方法。”

杜葵眉头紧皱，“成功案例？”

基因重组凝血因子是90年代才有，难道现在已经有人研制出来了？

“对。”原想拿到资料再说。

杜葵仔细回想一下，摇头道：“不应该啊，你听谁说的，别是被人骗了。”

“拿到再说。”程晔盛了碗汤放到杜葵面前，“喝汤。”

杜葵浅尝一口，皱了皱眉，今日这汤味道有些怪。

“不合胃口？”

程晔端过汤碗尝了一口，觉察出不妥，让人将饭菜撤下。

“查清楚，这汤怎么回事。”程晔冷声吩咐道。

杜葵这病饮食上多有禁忌，平日饭菜都是王婶精心准备，从没出过岔子，这样的情况实属不该。

谷军领命离开。

“先吃点水果。”程晔从桌上拿起个苹果，开始削皮。

杜葵看着程晔动作，果皮一层层剥落，心中盘算着计划，想着要如何开口。

“垫垫肚子。”程晔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杜葵面前。

杜葵随手接过，轻咬一口，又甜又脆。

“陆霆今天来了？”

杜葵动作微顿，轻嗯了一声。

“说什么了？”杜葵今日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有些反常。

“没……没说什么。”杜葵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他说的那些浑话，别当真。”程晔沉声道。

杜葵抬眼，正对上程晔那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眸，心中一突。

“咳咳……咳咳……”苹果呛到气管，猛烈咳嗽起来。

程晔大手在杜葵后背拍了拍，“吃个苹果都能呛到。”

杜葵连咳几声，咳出苹果，气息畅通，才将将止住。

怨怼地看了程晔一眼，“都……都怪你。”

“是，都怪我。”

程晔起身倒了杯水递到杜葵面前。

“不要。”杜葵一把推开水杯。

程晔放下水杯，俯身向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杜葵平日里不会这样无理取闹。

“没有。”

“因为治病的事？我们不是说好了……”

“都是你在说。”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干涉我的生活。”杜葵红着眼眶，一脸委屈道。

不是程晔拦阻，她这会应该在家调养。

“我都说了能医治好自己，你不信我。”杜葵酝酿着情绪，正准备挤出几滴眼泪，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谷军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人，重新布好了饭菜。

待两人离开，谷军才开口道：“刚查问过，余倩今日去给老爷子做药膳，不知忌讳，不小心弄错了。”

杜葵：……不小心，还真巧。

程晔皱眉，原想程欣回来处理这些琐事，才没理会余家两姑侄。

“去跟那边说一下，我不想在京市再见到这个人。”

谷军离开。

程晔看向杜葵，“我不是不相信你……”

杜葵：……情绪断了，接连不起来。

闷闷不乐道：“先吃饭吧。”

——

程家。

余倩哭求道：“表姑，你帮帮我，我又没做什么，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京市。”

余美心恨铁不成钢，怒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杜葵得了不治之症，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

“我……我不是有意的。”

刚得知杜葵重病，她高兴的不得了，以为两人再无可能。

杜葵肯定会被送回老家自生自灭。

谁知却无意听到，程晔要给杜葵输血治疗的消息。

好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让她好。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

余美心气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收拾行李先回去，过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再接你回来。”

平息……除非杜葵死了。

余倩抽抽噎噎道：“万一……万一她没事，好了呢。”

余美心冷笑，“那种病，我问过，得了就是一辈子，好不了。”

“你怎么会这么蠢。”好好的一把牌被她打得稀巴烂。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余倩不愿就这么离开，“我不走，我去求求程爷爷，他会帮我的。”

余美心头疼地揉揉眉心，“没用的，别去丢人现眼了。”

她刚想去求情，都被拦在门外，老爷子的影都没见到。

就这点成算，还想进程家。

要是余音还在就好了。

余倩不情不愿地回屋收拾了行李，坐上汽车，心中不甘到了极点，“小李，先送我去军总。”

“可是……”

“时间还早，不会误了火车。”

——

余倩刚下车，就看见正在院内闲逛的杜葵。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我和你有什么仇，你要一次又一次和我作对，坏我事。”

杜葵淡淡道：“要走了？以我们的关系，不用特意过来道别。”

杜葵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余倩，“把我赶走，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以为你赢了？”

两人就从未在同一频道上过，杜葵懒得与她争辩，“你说的都对，没其他事，早点上路吧。”

余倩却不肯轻易放过杜葵，“你真以为程晔喜欢你？”

“对，他不喜欢我。”

“你……”余倩气不过，刚要上前一步，一个黑洞洞的枪管直对着自己。

“离我远些……”杜葵一脸认真道，自己眼下这身体状况，外伤绝对要不得。

“你……你怎么会有枪。”余倩后退两步，“你不敢……”

“我敢不敢，你上前试试？”杜葵拉开保险栓，食指微动了动。

余倩后背一凉，瞬间冷静下来，死死盯着杜葵，“你不要以为你赢了，程晔心里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

“谁？你么？”

余倩忍了又忍，“不是。”

“说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余倩：“你就一点不好奇？”

“好奇什么？余音么？”

“你……你怎么知道？”

杜葵淡淡一笑，反问道：“你模仿的这么卖力，我又不瞎。”

“要说也有□□成神似，怎么就不行呢，你说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你……”余倩被戳中痛处，气的说不出话来。

“没别的意思，纯好奇而已。”

当时为了作画，王婶将程家压箱底的照片都找了出来。

她也是无意间看到，才发现余倩一直在有意模仿余音。

她还认真回想了一番两人相处情形，程晔貌似并未察觉，好奇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青梅竹马的情谊，难以忘怀，这么多年他一直单身，就是因为忘不了堂姐。”

杜葵若有所思，“要这么说，难得遇到个这么相似的，他应该好好珍惜。”

“你……”如果目光能杀人，杜葵眼下早已被碎尸万段，“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

余倩从背包里拿出两本日记，“这个，你自己看。”

她就不信，杜葵看完这日记，还能笑得出来，还能毫无芥蒂的和程晔在一起。

杜葵瞟了眼封皮，“这属于个人隐私，不太好吧。”心里越是好奇，面上越淡定。

“哼，我看你是不敢面对现实，我走了，你好好欣赏。”

“拿走，我是不会看的。”嘴上这样说，心里暗暗盘算，日记里会不会有些蛛丝马迹，找出程晔弱点。

——

“怎么还没睡？”

程晔回到病房时，杜葵正看的入迷，听到声响，忙将日记塞到枕头底下。

“这么晚了还看书？”程晔刚洗完澡，换了身便装，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

杜葵有些心虚，含糊道：“就看看。”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过来陪你。”回去洗个澡，顺便拿些换洗衣服。

“不用了，这多不方便。”病房内可就一张床。

“你睡你的，我留一盏灯处理些公务。”

杜葵：……啧，日记看到一半，正是关键时刻，这样生生卡住，这是要憋死谁。

心一横，干脆说的更直白些，“你在这，我不习惯，睡不着。”

“迟或早，总是要习惯的。”程晔关了大灯，屋内刹时暗了下来。

杜葵心里一突，“我要睡了。”主动结束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利落翻身躺下，拉起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闭上眼半天，仍旧毫无睡意，脑中不断回想着日记中的内容。

余音笔触细腻，少部分日常琐事一笔带过，大部分是关于她和程家兄弟的爱恨纠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越想越精神，不知过了多久，杜葵感觉有些累，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程晔，轻抬眼皮，见他还在伏案工作。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面如冰雕，性情冷漠的人，竟也有热情如火的一面，面对心上人也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目光，程晔抬头看向杜葵，“睡不着？”

杜葵忙闭上眼，装睡。

程晔声音带上了笑意，“灯太亮？”

“咳咳，不亮，我要睡了。”杜葵翻身，看向窗外。

半空中月亮又大又圆。

两人初吻就是在这样的月色之下。

“呵，还挺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