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悄悄的避开山洞拢音容易发颤的特点，只对着身后几个人，低声说了一句“一个一个上”，话音刚落便率先抬手，牢牢抓住粗硬嶙峋的石笋，借着石笋的力道，小心翼翼翻上了更高处的平台。
翻上去站稳之后，他立刻放低重心，半蹲在平整坚实的更高一级平台边缘，一条腿弯曲着牢牢抵住身侧湿滑冰冷的石壁。
他把自己的身子，钉死在原地固定住，顺势腾出一直攥着工兵铲的另一只手来，伸到下方，准备一个接着一个，把身后还在陡崖边的同伴往上拉。
排在最前面的小陈被拉上来的时候，整张脸早因为一路拼尽全力的攀爬和藏不住的恐惧，白得泛出了发青的死气，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连贯的话。
只能把所有力气都攥在手上，死死抓着秦风暴露在袖口外的小臂，凭着本能不停地点头，用这个最简单的动作，表示自己还能撑得住，不用停下来休息。
拉上所有人之后，四个人又咬着牙互相扶持着，往上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原本越往上走越往中间收窄、几乎要把人挤得喘不过气的洞腔，突然就在他们头顶，猛地向外豁开了一大片，再也没有贴着脸颊挤过来的湿冷石壁。
迎面扑来带着深山水汽的冷风，也像是被刚才挤窄的洞壁挡住了一路，此刻突然间没了遮挡。
原本又急又直往人脸上砸的风，猛地四下散开，居然变成了裹着周身的，一大片柔和凉意，再也不是刚才那种带着锐劲，直直往人脸上硬撞的触感了。
秦风脚步最快，第一个顺着最后一段石阶爬了上来，稳稳站上了最后一级石阶的边缘。
他抬起握着头灯的手缓缓扫了一圈，原本一直直直没入近处浓稠黑暗的光柱，这次却清清楚楚照出了，一片平整宽阔的天然石台，石台的面积大得离谱，昏黄有限的头灯光亮打上去，都硬生生显出了几分空空荡荡、旷得吓人的空旷感。
在石台尽头那片远离头灯光线、最浓最沉的阴影里，隐隐竖着一道乌沉沉的模糊轮廓，就那样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地立在那儿。
迎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山风撞上去，被那轮廓挡了一下，周围裹着的水汽都顺着轮廓的边缘，往两旁缓缓荡开，带着湿冷的触感。
秦风立刻绷紧了神经，抬起手一把拦住身后，刚要跟着踏上来的老张，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道模糊轮廓，没有贸然立刻往前挪动半步。
“那是什么东西？”跟在后面的林晓雨，也紧跟着从拐弯处探出头来，她手里握着的手持式电筒立刻抬起，光柱跟着秦风头灯的方向一齐打了过去。
两道光柱重叠着，落在那道乌沉沉的轮廓上，几人才终于看清，那是一整块完整山岩，就地凿出来的一座半人高的石龛。
这龛腹里面一片空荡荡的，只有龛底积着一层，不知道在这阴湿洞里，存了多少年的细灰土，就连半点儿曾经供奉过东西的痕迹都是完全的找不到了。
石龛完完整整的正对着他们刚上来的方向，龛的顶沿上，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粗细不均的纹路，长年累月被洞中的水汽浸润，早已经浸得发了黑，几人凑得极近仔细辨认，才勉强能看出来那是一道道朝着下方翻卷的云纹。
“不对劲，”老张凑过去盯着那些发黑的云纹，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秒，原本还带着几分喘息的脸色，突然一下沉了下来。
他甚至就连声音，也压得带着几分发紧，“从古至今的古墓葬里，云纹要是刻成朝下翻卷的样子，那就是引着阴魂，往地下走的意思，只有往地宫去的墓道入口，才会刻这种纹路。咱们明明是一直朝着上方爬，怎么会碰到这种刻着倒云纹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到有人接话，秦风握在手里的头灯，突然滋滋啦啦闪了两下，原本还算明亮稳定的光柱，毫无征兆地暗了整整一截，昏黄的灯光瞬间往中心收了大半，连几步外清晰的石台边缘都变得模糊，照不清楚了。
周遭原本隐在暗处的黑暗，像是突然变成了有实质的东西，呼一下跟着就往剩下的那点有限的光亮里挤。
洞底透出来的冷意顺着冰凉的石面，一点点往人单薄的裤腿里钻，那冷劲比刚才攀爬的时候，还要刺骨几分，甚至冻得就连他们的骨头缝，都感觉在一阵阵的发疼。
“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越往上走，洞里面反而越黑了？”小陈靠着湿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刚才被拉上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挂在背包外侧的不锈钢水壶，那水壶顺着陡峭的石阶，咕噜噜滚下去的声响，早已经消失听不到了。
可此刻，他下意识低头往石阶下方看，却连一点原本该有的浓稠黑暗，都看不到——那片黑暗里居然浮着一层极淡的、和外面山顶月光，一模一样的冷白光，正顺着他们刚才一步步走上来的台阶，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往上漫。
秦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几乎是立刻猛地转过头，朝着自己脚下的石阶下方看去。
刚才他们一步步走上来的，那百十来级陡峭石阶，此刻竟然像是整个铺在了，一片流动的银白月光里。
最靠近洞底的地方光最亮，越往上来光色越淡，到他们脚边这一层，就只剩下薄薄一层，像落了细霜一样的冷白。
那泛出来的光，根本不是来自洞顶的石缝，反倒像是从他们刚才涉过的暗河方向，慢慢飘上来的，顺着石阶的走势一级一级悄悄往上爬，把他们走过留下脚印的每一道凹槽、每一块沾着水汽的青苔，都照得清清楚楚，分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