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的宽大枝叶遮挡了光线,林间幽暗森冷。他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声音。而那种声音掩映于风吹落叶的细微之中,他却感到了一缕杀气逼近。
“出来吧,不用躲躲藏藏!”他驻步喊话。话音未落,蓦然闪出几十剑客,一律黑衣装扮,更映剑寒之光。剑客将鸿离围于其中,几十口剑锋怒指着他。
鸿离大笑,古木叶落纷飞。
“区区三百年道行的小蛇,也敢用剑比划小王,真是可笑之极——”
“你这人如此狂悖,小心我等兄弟利剑之下不给你留下全尸!”
“哈哈哈哈——收起你们没用的铁片,小心割着了你们的头,快快带我见你家主人!”
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竟露怯意,收敛了刀剑,引鸿离去了一处密宅。鸿离立于门外止步。有一个声音从室内传出,“鸿离——你果真是个恪守承诺之人。”
“三百年前,我在终南山冥洞苦修‘十九重幽暗神功’,不想遭受浩劫,冥洞崩塌,我被巨石淹埋,是青术兄救我性命,此等大恩,鸿离不敢忘却!”
“你出关后,你我兄弟八拜结交,成为生死兄弟,你我约定,三百年后的今天相见,到时,为兄相赠‘蟒生剑’,贤弟相赠‘冥幽剑’——”室内之人接道。
“说得好——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密室中人走了出来。
两人拱手互拜,青术道:“一晃三百年时光,贤弟别来无恙,倒更显意气风发。”
“青术兄容光焕发,更有气吞山河之象——”
“贤弟说笑了,兄乃一山林野夫,何来什么气吞山河之象?”
“青术兄投奔巨蟒国,成为蟒王最尊贵的座上客,前程似锦,更助蟒王开创大业,功名一日千里,凌云之志浩天长存,其势岂止气吞山河?”
“呵呵——”青术的嘴角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贤弟真是,说得愚兄体无完肤了,不管何时,愚兄铭誓,不会与贤弟为敌——”
鸿离大笑,止笑后方说,“兄多虑了,弟怎会与你为敌,弟国求贤若渴,弟只想知,兄愿不愿助弟国一臂之力?”
青术笑而不答,只顾斟满茶碗,双手奉上。那茶水自中心向外圈震荡成环。
“人各有志,弟不勉为其难了——”鸿离虽面含笑意,但笑并不是出于心中。
“我们各为其主,但我们永远是好兄弟!”青术再笑而奉茶。
“兄可曾想过——”鸿离忽然收口,目视青术良久才道,“日后,我便是一国之主。”
“想过——但并不妨你我兄弟之情!”青术笑笑,“怎么,贤弟为王之日,会忘却兄弟之情?”
“兄可曾想过——日后——我若为天下之主——”
青术木然了,端起水壶一股脑向杯中倒去,水溢流出杯,流于石桌。鸿离注视水流,那水流如手中之笔,自成一字——王!
青术面色凝滞,感怀道:“弟有君临天下的鸿鹄之志,兄为他国效命,如此一来,兄无论如何便是弟的绊脚石了——”
“恕弟直言,兄一代奇才,助弟一臂之力,必成大业!”
青术坐耐不住,起身南望,忽“哈哈——”大笑,“弟高抬愚兄了,愚兄决心退隐于野,不再涉足世事纷争,便不会是弟的绊脚石了。”
“如此——甚好!”鸿离生涩地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
“当日之约,兄不敢食言,‘蟒生剑’奉上,请弟笑纳——”青术取剑,躬身奉剑。
“君子不夺人所爱,弟怎能收兄之最爱,弟谢兄——”鸿离并未接剑,躬身还礼。
“鸿离——”青术欲言却止,瞠目视之。落叶无风自起,青术感到一股幽寒的杀气。
“弟不愿夺人所爱,弟望青术兄蟠龙金袍甚是好看,不知可否赠与?”鸿离目光发直,不离其身。
“这——”青术露出难色。
“兄不情愿,那便作罢——”
“贤弟,”青术扼腕一叹道,“贤弟不知,并非兄舍不得一件衣物,实乃中有隐情,这是一位女子赠与为兄的定情之物,本来我二人婚约有成,不想,她却花枝早夭,愚兄便徒留这件袍衣,睹物思人,以为永念——”
“哈哈哈哈——真是生动——弟险些被兄的旷世之恋感动了——”鸿离冷笑嘲讽。
“怎么,莫非贤弟不信愚兄?”
“青术兄,不要再花言以辩了,蟠龙金袍才是真正的‘蟒生剑’,弟再愚,这点玄机也识得破。”
青术大骇,心下已明,惊声道:“你——你——已练成‘十九重幽暗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