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章(1 / 1)

“冷……”

“好冷……”

苏斯雨突然感觉周身骤冷,一睁眼,身处于一大片黑色冻土之上。

凛冽的西北风呼啸地刮着,漫天的云雾翻滚个不停。

苏斯雨望着自己脏脏的小孩手困惑不已。这手分明不是她的手,而是一个幼年孩童的手。

“怎么回事?副本不是完了吗?我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孩?”苏斯雨疑惑道。

眼前迷雾渐渐散去,一个破旧的平房展现在她眼前。

她再回头望自己,脏脏的破棉袄,凌乱的脏头发差不多一年没洗过了,身上时不时还爬着一些虱子,浑身痒得要命。

这又脏又破的小女孩不就是年幼的自己嘛,而眼前这个平房正是自己小时候的家。

随着平房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她的弟弟诞生了。

奶奶拿着一盆血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哗啦”一声把水泼在了地面上。

“我怎么回到小时候了?”苏斯雨难以置信,“难道这关又是梦劫?那我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一碗又硬又凉的大米饭摆在眼前,苏斯雨还没等吃呢,胃就疯狂地疼了起来。

不过这东西,她从小吃习惯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后来得了很严重的胃病。

苏斯雨蹲在门口,手里捧着白米饭,寻思着这就是家里传统,但凡有家里人请客,女人就不能上桌吃饭。

那时候她还小,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正爷爷总是说,客人在桌上,女人们都去厨房吃,不能上桌这是老规矩。

苏斯雨把饭放在地上,自己是真的吃不下。

明明这些是小时候习惯了的事,如今真的是一秒都忍受不了。

她把饭端回餐厅,自己拿起书就躲在了角落里。

这是本《红楼梦》,是她从邻居老师家借来的。她从小比较喜欢看杂书,觉得特别有意思。

“又看这种不三不四的书”爸爸从苏斯雨手中抢过《红楼梦》,大声呵斥道,“不好好学习,天天就看这种东西……”

望着已经被父亲撕成了碎片的书,苏斯雨整个人震惊不已。

这件事,是发生在她小时候。那时候,她从邻居老师家借来了一本觉得好玩的书,就看了起来,结果被父亲发现后臭骂了好一顿,最后还把书给撕了。

那时候,她只有六七岁,却也不懂为什么父亲就说《红楼梦》是本不三不四的书,还对她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后来,面对满地的碎片,她忍不住大哭了一场。从此以后,就再也没看过这本书了。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非常小,但是父亲由此带给她的恐惧感却让她迟迟不能忘怀。

如今的苏斯雨再望着满地《红楼梦》碎片时肯定不会委屈地哭了,她已经长大了,已经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为什么会让我重复这段经历?”苏斯雨望着远去的父亲背景不解道。

没一会,小学里的音乐老师登门拜访。

父亲没把人请进屋里,两个人只是在大门口商量着事情,随后音乐老师就叹了口气离开了。

要说这段记忆,其实是音乐老师来问她爸妈要不要给她学电子琴。那时候农村比较穷,钢琴是没戏的,电子琴比较便宜所以音乐老师会教教这个。

毫无意外地,父亲以家穷为理由拒绝了。

苏斯雨后来每次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中看到那些能摸到电子琴的学生都羡慕不已,她当时真的好想学啊。

不过比起电子琴,苏斯雨当时更难过的是画画。

小时候的她身上就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见到东西就画,一张张白纸都被她画满了各种东西,而且年幼的她对画画一直乐此不疲又十分快乐。老师和一些稍微有些文化的远房亲戚都建议她父母给她找一个老师培养一下。

毫无意外地,父亲以家穷为理由拒绝了,并且以“不务正业”的由头扣了她的水彩笔和白纸,后来又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苏斯雨屏气凝神,实在想不通,这游戏究竟是到了哪一关,非要让自己想起这么不愉快的童年事。

望着音乐老师骑着骑行车离去的身影,苏斯雨想着若不是自己后来学习真的突然变好了,学年里总是持续排名第一,恐怕自己这辈子都要窝在这里了。

永远的“家穷”,没饭吃,没衣服穿。母亲从不给她洗衣服洗头发,自己永远脏兮兮,身上虱子多又痒又难受。父亲从来不跟她讲话,如果哪天父亲跟她讲话了那必然一定是在骂她。

后来的朋友在职场上看到那个雷厉风行又冷漠的她永远光鲜亮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但她们永远都猜不到她小时候的这份经历。

她深刻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同班女同学跟她爸爸关系那么好的时候,自己内心深处无以言表的震惊。因为在她的意识里,父亲就跟风一样飘忽不定,自己从小到大跟他讲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更别提拉着父亲的手软乎乎撒娇了。

她后来看到漂亮女下属跟周围人撒娇时就很不理解,因为在她意识里从小到大就从没有过撒娇这回事。

等她理解了一切,就开始羡慕。羡慕她们拥有一个那么疼爱自己的父亲,从小跟父亲撒娇,长大了也毫不违和地跟同龄人撒娇,这是她永远也学不会更干不来的东西。

“可以了吗?”苏斯雨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说道,“我说游戏主神,我们的游戏可以开始了吗?”

周围一片寂静,天空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又悄无声息地倒转,随后时间又仿佛重启一般。

弟弟诞生,爸爸撕了《红楼梦》,音乐老师离开……

苏斯雨感觉自己就跟做梦一样,而梦里的她此时已经无比难受。

西方式地狱是把人永远困在同一个时间段,那个时间段里是她一辈子最不想回忆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就会反复无限次的循环。比如一个人最恐惧的事情就是她被人杀了,那么她的地狱就是,她会永远重复这个被杀的过程,永远无限循环被杀一次又一次。

苏斯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地狱。

反正她被搞得快要崩溃了。

这种无限次的循环究竟要多少次才可以停?

每当她捧起碗,摸着凉冰冰的碗沿,内心的委屈就又多了几分。

她真的不想回忆小时候,而此时的她却不得不打开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站起身,把碗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碗落在石头上,顿时碎得稀巴烂。但下一秒又重新粘合好,就跟从未摔坏一般。

世人所描述的地狱,刀山火海,滚油锅,钩舌头,永世不得超生。而苏斯雨眼里的地狱,不外乎如此重复幼年时非人的每一天。前者摧毁肉体,后者摧毁灵魂。

“这是惩罚吗?”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却还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我死了送我来地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苏斯雨精神错乱,自然自语地开始说个不停。

“斯雨姐……”就在苏斯雨整个人精神极尽崩溃之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缓缓地叫她。

“斯雨姐,你怎么了?”,这微弱的声音来自东方玉竹。

苏斯雨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变化,破旧的平房,杂乱的小院。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

“斯雨姐,你头疼吗?怎么一直抱着头?”东方玉竹声音再次响起。

苏斯雨又四下望了望,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奇了怪了,东方玉竹声音怎么传过来的,莫不是自己真的精神错乱了。

“斯雨姐,你头真的这么疼吗?”东方玉竹声音再次响起。

苏斯雨闭上了双眼,深呼吸,很快地平复了错乱的情绪和极尽崩溃的神经。

“玉竹,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苏斯雨平静地问道。

“啊?我就在你身边啊,你怎么会看不到我?”

“你刚刚看到的我,一直在干什么?”

“你刚刚一直在捂着头,斯雨姐,你的头真的很疼吗?”

“小花姐和香菇在这里吗?”

“她们啊,不在。这里有很多人,但我没看见她们。咱们去找找吧,这里玩家挺多的,应该就在不远处。”

“玩家很多?”

“是啊。不过,她们也跟你刚刚一样,都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梦魇?如果所有玩家都捂着头,那说明我不是特殊的那个。”

“啊?斯雨姐,你在说什么?”

“这局游戏天空中有指示吗?”

“有啊。”

“能念给我听吗?”

“好啊。欢迎100位玩家们进入【高手区】,这局所有玩家积分将会全部清零,积分排行榜也将取消掉。【高手区】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能最终活下来玩家就算通关成功。”

“已经进入【高手区】了”苏斯雨闭着眼睛缓缓说道,“那我们如今应该已经开始游戏了。我进入了梦魇,出不来。”

“什么?”东方玉竹一头雾水。

苏斯雨缓了缓心神,慢慢地睁开眼,眼前还是那栋破旧的平房,地上仍旧是《红楼梦》的碎片,远处仍旧是音乐老师的背景。

她无法从梦魇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