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都和他的位置保持着距离，似在耳边又仿佛隔着老远。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李阳，他所在的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再往前走就不是了！
双方就这样僵持，李阳视线依然停留在手心里的黑皮书封面上。
那些焦黑色的痕迹在血的浸染下变得更暗了，像是一块被反复烧灼后的木头表面。
鬼契往外渗出的血液逐渐变多，最终将李阳所占的地方彻底吞噬覆盖。
咕噜噜冒着气泡的血液如同岩浆，前后三米范围内尽是一片血红色。
对此李阳漠不关心，他在等一个难得机会。
也许利用好这次交易，他能从中捞到更多有利于自己的巨大好处。
但前提是得把鬼契的胃口吊的足够高才行。
沉默半响，李阳抬起握住黑皮书的右手，将鬼契拿到近前；
“你我之间向来奉行等价交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你要我做事，至少也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而不是只会下达无用的指令，那样在我看来简直愚蠢至极！”
冰冷没有温度的说话声，就是李阳所需要表达的态度。
其实他本不需要开口说什么，作为契约方黑皮书一样能感知他的意思。
就像他能感知鬼契的迫切状态。
只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应，但开口捅破窗户纸则是明着摊牌。
随着李阳的自言自语……
周围的雾在缓慢流动。“嘶嘶嘶”的气流声贴着地面滑过他的鞋面，薄雾的边缘擦过青石板的缝隙带走无名尘埃。
远处的街道深处，那些模糊的人影仍然时不时现身，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就好像钓鱼挂在鱼钩上的饵料，就等着李阳这条大鱼进去咬钩。
“嗒。”
沉默的交锋并未持续多久…
“嘀嗒…嘀嗒……”
紧随其后，
原本往外渗血的黑皮书重新恢复原样，不再有大量的血液流出来。
不过当鬼契恢复原样时，原本合上的封面此刻正在无声翻开。
手心的温度开始下降。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像是一团火在慢慢熄灭。
当纸页翻动的那一刻，黑皮书释放出来某种很强的不明厉鬼媒介。
这种灵异媒介，甚至影响到李阳身上其他鬼的极度排斥。
同时李阳能感觉到，鬼契的态度从最初的急切变成了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接触。
明白硬逼没有用，索性再重新换一种方式和他对话。
“嘶啦——”
合拢的书本自己松开了。
封皮向内翻开，书页从中间自然展开，像有人用手指拨开了纸页的边缘。
翻到了第一页，陈正德的契约页。
纸面上的文字在变，那些原本清晰的血色字迹边缘开始模糊，笔画之间的边界化开。
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缓缓渗透。
血液沿着纸面往下流，经过的地方，契约文字被一笔一笔抹掉。
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字迹消失的区域露出一些涂改痕迹。
血流到页面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停了。
暗红色的血渍停留在纸面上，把那块区域染成深浅不一的红色斑块。
“沙……”
极轻的纸页摩擦声从书页深处传来。
“好饿…”
饿死鬼的呻吟从李阳耳边隐隐出现，像是被关了很久的动物终于被放开了笼门。
“嗯？这是陈正德？”
沉稳的李阳表情也微微一变，他没想到鬼契居然会想到这一条规矩约束。
尽管还没有感应到饿死鬼的媒介出现，但李阳知道这是鬼契最新的让步态度。
黑皮书表态了，它抹除了对先前陈正德的部分媒介封印。
显然是准备用释放饿死鬼作为表态，来和李阳展开入城的交易谈判。
鬼契虽然不会说话，但这种表态足以证明它与其他鬼有本质不同。
这东西会思考！
而不是只会遵循本能一味行事交易。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收获。”
李阳看着飘在眼前的黑皮书，他明白刚刚鬼契给出的条件是解除饿死鬼的封印。
让他能够重新借用陈正德的所有灵异，而作为交换条件，李阳需要进城去抓鬼和它进行交易！
不得不说这次的收获颇丰，让李阳明白黑皮书的来历绝不简单。
很显然这东西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只鬼，而且它很聪明，不像是死物。
反而像极了一个懂得取舍和趋吉避凶的活人思维，这一点才是最可怕的。
“你想用解除饿死鬼来当交换条件，不过很可惜我拒绝你的交易。”
无动于衷。
在没有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李阳是不会选择松口妥协。
他很清楚自己有什么筹码可以博弈。
果然——
当听到李阳再次拒绝，黑皮书开始出现新的诡异变化。
“咕咕…咕咕…”
一些黏稠是淤血从页面夹缝之间不断往外冒出来，并伴随着一种咯吱声。
那声音好似有人在纸张背面用指甲反复刮蹭同一个位置。
分不清是红是黑的淤血从夹缝中挤出来后，血从孔眼里挤出来，便迅速吞噬两侧的黑皮纸并从中间往两则展开。
李阳看着那摊血。
边缘时而收缩时而扩张，像一只活物在试探空间，然后血开始聚拢，形成一条细线绕了一个圈，圈内空白像是在等着什么。
很显然，这是要让李阳自己提条件。
不过既然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李阳此时反而成了不着急的那一方。
他仍旧保持站在原地没有动，城内时不时就有人影晃动。
那些鬼或许已经发现了李阳，但至于为何没有出来袭击他们，这个答案不得而知。
眼见李阳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鬼契控制着血液从边缘向内收缩。
最后重新汇聚成一个扭曲的文字——“三”
“三？什么意思？”
李阳认出那个字的同时翻出了对应的记忆。
他心里还是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鬼契会写出这个字而不是完整信息。
三代表着什么？
是不是指交易三只鬼？
还是其他方面的暗示？
只是这个界限猜起来实在太过模糊，就这一个字谁能知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