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别乱动!(1 / 1)

当天夜里,单秋朔终于领会到段不敏所说的“睡觉不老实”,是怎么个不老实法。

他睡过再恶劣的条件,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夜阑人静,黑沉沉的幕布笼罩大地,寂静蔓延,是无边的静谧。

幻境里的夜晚很真,无边浓墨重重涂抹在天际,很容易就勾起人们的困意。

可能是一路太过劳顿,段不敏几乎是沾床就睡,很快就想起了师尊平缓的呼吸声。

单秋朔也挨着段不敏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四周太安静了,所以那呼吸声异常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着。

只要想想这画面,单秋朔就完全没有困意,他的师尊,他年少岁月唯一的光。

天之骄子段不敏,此时就睡在自己的身旁,两人相隔不过一丈距离。

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皮肤的温度。

单秋朔背对着段不敏躺着,感觉后背发烫,像是烧着一块。

心跳很快,要跳出胸膛的那种快。

平心静气,单秋朔在心里告诫自己,深呼吸了调整了一下气息,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明天还有魔物要除,不能因为休息不好,成了师尊的累赘。

上官丰羽躺在床上,俨然也是睡过去的模样,鼾声大如牛,此起彼伏的响在狭窄的屋内。

掩盖住了段不敏轻缓的呼吸声,驱散了屋内的静谧,也敲碎了那浓稠的暧昧。

单秋朔浑身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这上官少爷,无形之中还帮了自己一把。

单秋朔能在鼾声响彻如雷的屋内睡着,但是他真的不能听着段不敏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睡过去。

那呼吸声好像一个钩子,扰得单秋朔心绪万千,完全没有困意。

如今,这鼾声掩盖过呼吸声,单秋朔浑身渐渐放松下来,意识逐渐朦胧起来。

就在将要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背窸窸窣窣有声音。

单秋朔睡觉很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毕竟像他这种人,如果睡觉安稳的话,那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

单秋朔猛地睁眼,正欲翻身查看情况,一只手突然搂住了他的肩膀。

清幽的竹叶香扑了个满怀,单秋朔浑身都僵住了。

不需要回头看,只凭气味他便知道,抱住他的是他的师尊段不敏。

段不敏很显然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摸摸搜搜地过来搂抱住了他。

似乎还嫌不够,又把头搁在了单秋朔的颈窝,黏糊糊地蹭了两下。

类似某种撒娇的小动物。

单秋朔从头到脚都绷得僵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一向冷静的大脑“轰”的一声,突然就断了片。

“唔,好香。”

似乎还嫌不够,段不敏小声嘟囔了两句,脑袋又拱了拱单秋朔的脖子。

段不敏平时说话时候声音清朗,但是睡腔却是黏糊糊,像是含了一块甜津津的化不开的糖块。

那声音就在耳边,喘息间呼出来的热气尽数喷洒到了耳根后面。

单秋朔觉得自己的耳朵酥麻一片,浑身的肢体都不受自己控制,连动都不敢动。

睡意更是全无,每一刻都像是烈火亨油。

简直是煎熬!

睡过去的段不敏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似乎感觉单秋朔身上凉凉的很舒服,他像个化开的牛皮糖一样一直黏着。

甩也甩不掉。

单秋朔调整了三四次呼吸,总算找回了一点自己的意识。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单秋朔在心中默念着一遍又一遍的道法,努力平复自己慌乱的一颗心。

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

“师尊……”单秋朔哑声开口,伸手轻轻握住了段不敏的手腕,想小心翼翼地把段不敏搂着自己的胳膊放下。

因为担心吵醒段不敏,所以单秋朔的动作格外小心谨慎。

“师尊,你往那边靠靠。”像是哄小孩一样,单秋朔声音轻柔。

一点一点,把段不敏的胳膊挪开。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段不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情愿地嘟囔了两声。

“不要,不要……”

下一秒,一双腿便环上了单秋朔的腰。

段不敏整个人像个树袋熊,牢牢地扒住了单秋朔。

嘴里洋洋得意地说梦话:“才不要呢……唔。”

单秋朔:“……”

这个觉是不用睡了。

单秋朔总算看开了,放弃挣扎,心中把《道德经》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段不敏灼热的呼吸就在耳边,他紧紧地锢住单秋朔,两人皮肤紧贴着皮肤,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如果说一开始是惊慌失措,那么时间这么久,单秋朔一颗狂跳的心也逐渐安静下来。

甚至可以思考一些东西。

比如,他一直觉得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此刻就紧紧地搂着自己,甩也甩不掉,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脊梁骨,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床上的上官丰羽鼾声此起彼伏,他们两个,有点像……春宫图里偷情的小鸳鸯。

单秋朔本来就是市井长大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册话本都看过,虽然并不屑一顾。

这种想法不能细想,因为太脏了,怕玷污了师尊。

单秋朔不敢翻身,也不敢乱动,唯恐惊醒了段不敏。

所有的想法都梳理了一遍,现在剩下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第二天段不敏醒后,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是师尊你自己投怀送抱吧?

聪明如单秋朔,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措辞。

苦思冥想了一晚上,谁料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段不敏自己主动从他身上下去了。

似乎感觉到了从窗户透进去的微光,段不敏很不满足地又蹭了两下。

然后自己主动地松开了单秋朔,翻了个身又滚回了原来的位置。

睡得端端正正,一脸坦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单秋朔:……

这种样子,如果换一个人,单秋朔真的很怀疑是装出来的。

谁让这个人是段不敏,他的师尊呢。

单秋朔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啊。

不过身上被压得感觉没有了,一晚上没有的困意逐渐返了上来。

小声地打了个哈欠,单秋朔换了个姿势,枕着胳膊,迷迷糊糊地在将要清晨的时候睡了过去。

意识全无。

-

依照对单秋朔的了解,段不敏一直以为自己的徒弟会醒的比自己早。

结果醒来的时候,单秋朔还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情不自禁,段不敏碰了碰单秋朔柔软的嘴唇,这小孩唇的触感很好,很让人上瘾。

睡着了的单秋朔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得很紧,始终没有舒展开。

段不敏看着心疼,想去给单秋朔把拧着的眉毛抚平,结果把人给弄醒了。

单秋朔睡眠一直很浅,稍稍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唔,师尊……”单秋朔很显然还没有睡醒的模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蒙。

段不敏关心道:“昨晚睡得好吗?看你这样子,我昨晚睡觉应该挺老实的。”

下一秒,单秋朔睁着眼睛和段不敏对视两秒,很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段不敏:?

“咳。”单秋朔好像没口水呛了一口,咳了一声,方才避重就轻地开口:“师尊,您以后不要和旁人睡一张床。”

“啊。”段不敏有些失望,看来他睡觉是真的不老实啊。

“那你昨晚没睡好吗?”段不敏想起这个问题,连忙问道。

“是我的原因吗……抱歉。”

“无碍,师尊。”单秋朔眼眸弯了弯:“我睡得蛮好,不用担心。”

胡扯。

段不敏又不是眼瞎,他能看到单秋朔眼睑处有隐隐约约的乌青,看着很让人心疼。

曲指敲了单秋朔脑门一下:“骗谁呢?小骗子。”

这时候,门外传来香香清脆的声音:“外乡人,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快出来吃早饭,我们要出发啦!”

五岩村的清晨有薄雾冥冥的微光,穿梭在弥漫的浓雾,看上去总算没有那么死气腾腾了。

吃过早饭后,把上官丰羽留在了村子里,一行四人开始出发去前往五岩山的后山。

路上的空气很清新,像是刚下过几场大雨,有泥土翻新的气息。

闻着让人很舒畅,心情也不由地放松了些。

香香在前面走着,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个小路口,神秘兮兮地道。

“村里所有上山的路都被那魔物底下的喽啰给控制了,但是这是我自己发小的小路。”

“从这里可以上山,我以前和哥哥沿着这条道路采蘑菇。”

小路旁杂草丛生,细长狭小的一条路,仅能容一人通行。

香香一马当先,走上了那条路,三人连忙跟上。

四人走的很小声,尽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打草惊蛇。

枝叶相碰撞的响声震耳,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模模糊糊中还能听见凶兽仰天长啸的吼声。

段不敏谨慎地走在泥地里,辨认那叫声是何种凶兽。

活过两世的人,凶兽图集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忽然,周围突然黯淡了下来,有巨大的羽翼遮云蔽日,众人仰头,只见天上呼啸而下一只巨大的翼类凶兽。

“糟了,是那魔物的手下!”香香惊呼。

“怎么办,不能打草惊蛇。”谷苍苍后退一步,但是小路太小,退无可退。

“跟我来。”谷苍苍转身朝山上跑,三人连忙跟上。

突然,香香就在一棵树上停下了脚步,在树上摩挲摁下了一个开关。

三人未来得及反映,一张巨大的捕猎网从天而降,罩住了三人。

段不敏来不及反映,一齐被吊到了树上。

“香香?!”谷苍苍尖叫。

香香身形一顿,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她抬头。

“外乡人,逃不出去的。”

“这个网很不结实,以你们的重量一会就会掉落。”

“我去引开那个魔物,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可以死,但是你们不行。”

香香转头就向林子深处跑去,女孩子的声音遥遥传来。

“外乡人,一定要打倒魔物,还村子一片宁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