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路(1 / 1)

世子 步凛冬 3423 字 6天前

枇杷树上的两只不知名鸟突然逗闹起来,引得谢景宥扭头瞧了过去,只见它们一齐离了树,绕过回廊的立柱,在碧落轩环了三四个圈,飞远了。

郁朔半晌无言,待谢景宥看回书房内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开始手上的工程了。

谢景宥几步走到书案跟前,丝毫不见外地躬身凑近去观察。

“这活儿这么细致呢……”

“哎呀哎呀,刚才抱歉了。”

“今天不用晒书了?都晒完了?”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你写的吗?”

“这个粘了不会再掉么?”

“哎你手上有颗痣啊,还是红色的,我才发现……”

……

谢景宥一句接着一句,郁朔忍着将手上的事做完,耳边的话题已经偏到他的手相掌纹上了。

郁朔将修好的书往桌上一搁,偏头看向谢景宥,想问一句“你来做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毕竟整个王府都是谢景宥的家,他在哪里都是合理的,最后绕口半天,换了一句委婉的:“你今天有什么病?”

谢景宥从来不恼,见眼前的闷葫芦终于开口,甚至有些喜色。

“今天啊,是闲病。”

“无事可做便出门玩去。”

谢·死宅·景宥:“出门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在家躺着。”

“你平日里玩什么便去玩什么。”

“平日里?”在郁朔眼中,谢景宥怕是就该呆在什么烟花柳巷之地。

哼!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挺会阴阳怪气那一套!

谢景宥眨了眨眼,并不说破:“可我现在有了妻室,再出门混怕是不合适吧?”

“呵!”郁朔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是世子爷,谁管得了你做什么,放心去做吧……再者,你哪里来的妻室?”

“外人眼里的!”

“……”

跟谢景宥对话,郁朔总会陷入无语之中,他已不愿再辩。

良久,郁朔垂眸,淡淡道:“那你去躺着吧。”

“什么意思?”谢景宥见郁朔哑口无言了,心觉好笑。他实在太闲,还想继续逗人,于是便将一只手撑在书案上,朝郁朔凑得更近了些,佯装生气道:“你的意思是我除了玩就会睡觉?”

郁朔心里:那不然呢?

谢景宥威胁道:“你快说点好听的,不然信不信我让你睡书房?”

郁朔愣了下,忽然抬起眼皮,直视着谢景宥,清清冷冷开口:“谢景宥卑鄙无耻。”

“……”

啧!意料之中!

“过来来!”谢景宥转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郁朔不明所以,顿了下,还是起身去了。

“那里,有张床空着,你去和阿禄搬来吧。”

郁朔的神情一时有些不可思议,他只是顺着谢景宥的话骂了一句,暗指自己求之不得要住书房,却不想谢景宥不但没发火,反而顺着他的意。

而且谢景宥分明不是生气的样子——住书房不是什么惩罚,倒像是一件礼物。

谢景宥见郁朔迟迟不动,一笑道:“不去啊?看来你还是想跟我……”

“去!”

郁朔的语气终于带点情绪了,是微不可查的欢欣,虽然他将自己表现得很沉稳,但毕竟人还是个少年。

他转过身,拔腿就往外走。

“哎!”谢景宥叫住人,保持着笑意,“这位小郎君读过书没有?”

这话之前谢景宥问过,是叫郁朔礼尚往来的意思。

郁朔驻足,回头道:“多谢。”

谢景宥满意了。

郁朔与阿禄两人将书房中的书架挪开一条路,要把那张旧木床搬进最里边。

谢景宥依旧站在门口看他们做事,像个门神一样,时不时还指挥着说两句没用的废话。

床放置好之后,他倚着门框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打量着屋内摆设,忽然伸出修长干净的手,往身后一指,顺带开口,问郁朔:“……要不你把那个柜子也搬进来吧?”

郁朔下意识拒绝,摇头道:“不用……”

但这话还没说完,谢景宥已经招呼阿禄去搬了:“搬吧搬吧,总会用得到。”

“……”

搬完柜子,谢景宥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妥,最后,又叫阿禄寻来两张屏风,手动将书房最里面辟出来一个小小的隔间。

阿禄和郁朔两人最后将挪开的书架重新摆整齐,由于空间小了些,书架之间的间隔变小了点,但是影响不大。

就这样,谢景宥连个手指头都没沾,包工头似的盯了全程,末了,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

作势好似他一个人的大功劳。

郁朔大约是因为终于不用和谢景宥住同一间房,心情不错,做完这些事之后,主动去储物间帮采何收拾了。

阿禄站在谢景宥身旁,看着郁朔走出去的背影,终于问出了憋着半天的话:“世子,您为什么让郁公子住书房啊?”

“不然?住你屋么?”

“啊?”阿禄讪笑了下,“不是不是,我是说,碧落轩还有一间空厢房,小是小了点,但是打扫一番还是很不差的!”

谢景宥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没接话,阿禄也不敢追着他问。谢景宥稍稍仰起头,隔着木叶间隙看天。

郁朔曾说,谢景宥毁了他的一辈子。

这几日,谢景宥每每记起郁朔那时绝望的模样和那句话,心中便很不是滋味——明明不是他做的恶事,恶债却偏偏落到他头上了。

因此,他给郁朔许了日后送他离开的承诺,还将郁朔的身份隐瞒着,为的就是将郁朔送回他原本该走的路上,还原主欠下的债。

谢景宥旁敲侧击地了解过,假如没有原主世子搞事情,郁朔应该是要考取功名,加官进爵的。

但由于那个什么生死相随的绑定契约,加上心痛的副作用,谢景宥不能现在就立马放郁朔离开。

郁朔天天板着脸也不是个事,谢景宥思来想去,想着郁朔一副书呆子样,应该是喜爱读书的,便顺其自然地将他安置到书房去住,顺便温温书,以防他之前读下的满腹经纶发了霉。

……

路还长,事很多,得一点点想办法,一步步走。

想到副作用,谢景宥敲了敲系统:“忘了问,那个契约的副作用有办法抵消吗?”

【寿命。】

“……那与我共生死那人呢?”

【也会抵掉同你一样多的寿命。】

“……”

算了,现在的谢景宥,好死不如赖活着。

片刻,系统又说了:【另一种方法,副作用可随系统等级的提升而减轻。】

“……”谢景宥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下次这种重要的事请放在前面说。”

减轻……他回想自己昨日疼得死去活来的,竟是因为等级太低?

“那要减轻到一个人能承受的疼痛程度,需要到几级?”

【五级,便可在痛时保持清醒。】

“五级、五级……谢景宥回想了一下,五级需要二十三万积分……还好还好,不是满级的一百万。”

那么在郁朔离开之前,谢景宥得攒到二十三万积分。

不难,不难,一点都不难!

……

良久,枇杷木叶被风吹动起来,日光顺着间隙猝然照下,正巧落在谢景宥的脸上,刺得他闭了闭眼,这时,人才仿佛回神过来,道,“我自有我的打算。”

阿禄不知道他的打算是什么,他正想着别的事,被谢景宥忽然出声吓了一跳,含含糊糊说了句“哦”。

采何做完自己的事之后,帮郁朔拿了新的床铺被褥与床幔什么的,还要帮他整理好,郁朔不习惯被人伺候,将东西接过去之后就自己收拾了。

郁朔来王府的时候,就是单单一个人来的,碧落轩几乎没什么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也就那几身衣裳,勉强能算作是“他的”,采何都将其拿来收进了下午搬进书房的柜中。

看着采何放衣服的动作,郁朔想起下午谢景宥说的“柜子总会用得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他不禁想,谢景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郁公子?郁公子!”

直到采何喊了两声,郁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想着谢景宥走神了,甚至还觉出一点他的好?

郁朔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现在这般境地都是拜那个人所赐,现在那人不过是高高在上地赏了自己一点好处,自己做什么替人说好的心思?

采何见他回神,继续问:“郁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帮您做的?”

郁朔摇摇头:“哦,没事了,多谢你帮忙。”

“采何应该做的,郁公子不必道谢。”

“你去忙你的吧。”

采何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郁朔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要被仇敌的施恩表象所蒙蔽双眼。

他心里乱乱的,想还是找些事做比较好,于是又回到案前,摊开一张纸,研墨写字。

……

日头渐斜,谢景宥从回廊下的宽栏杆上醒来,睁眼的时候有些不知今夕何年身处何地的时空错乱感——

晌午替郁朔将东西归置好之后,他决定睡个午觉,又贪恋今天的好天气,不愿进屋去,便在回廊下闭眼坐着晒太阳,不知不觉也睡着了,一觉到现在。

栏杆虽宽,毕竟没有他人宽,坐着且行,躺着就有点难受了,何况他还直接睡了一觉。起身的时候,谢景宥甚至怀疑自己睡着的时候被人凑了一回,浑身酸疼。

他侧身朝书房中张望了一眼,郁朔还在书案前,专心手中的事,眉眼清冷,不掺尘俗。

落日最能生悲,夕阳西下,独在异乡,谢景宥忽然就矫情了片刻,心里酸酸的。

他站起身,一个懒腰刚伸到一半,阿禄便跑进来,急匆匆道:“世子,王爷说今晚家宴,让您和郁公子稍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