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耀山庄，柯衍如同以往一样，没有搭理靳月就自顾自回到书房睡觉。
靳月心底多少有些失落，但因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只调节片刻就迅速接受了现实。
现阶段不宜多想，一切等攒够钱再说。
第二天一早，靳月洗漱完毕，换上早就选好的丝绒娃娃领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又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妆，在镜子面前照了照。
不错，开工大吉！
新的一年，钱钱摩多！
“我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咿耶咿耶~”
靳月哼着歌、精神抖擞地下了楼，拐进餐厅，却发现了一个本不会出现在餐厅的人，一下就把自己所有的精神都抖掉了。
“恭喜发、发……老公早啊！”
已经八点多了，柯衍怎么还没走？
柯衍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说了句“过来吃饭”，然后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经济早报。
“噢。”
靳月走到桌前，发现柯衍对面早就摆好了她的早饭，一直用罩子罩着。
可能是张姨以为她们要一起吃早饭吧。
靳月没有多想，直接打开罩子开动。
盘子里放了两个小笼包和一个茶叶蛋，都还是热的。
张姨做的小笼包很好吃，靳月许久没吃，今天尝了一口只觉鲜香入魂，人间至味。
真好吃啊。
她美滋滋吃着，对面的柯衍已经吃完，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先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等靳月吃完。
正在进食的人最怕的，就是已经吃完的在一旁等着。
尤其是柯衍这种什么都不说只看着你的。
靳月艰难地咽下一口茶叶蛋，开口问道：“老公今天不急着去公司吗？”
“我可以先送你去新风大厦再去公司，来得及。”柯衍瞥了眼她手上的茶叶蛋，“你安心吃。”
在这种目光下，谁能安心吃啊？！
而且以这个工作机器的脾气，没有事情也要去公司创造事情才对，竟然能说出“来得及”这种话？
靳月默默腹诽着，脑中灵光闪过，突然抓住柯衍话中另一个重点。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新风大厦？”靳月问。
虽然柯衍要知道她的行程不是什么难事，但柯衍专程关注她的行程绝对不同寻常。
柯衍闻言反问：“你不是要去录节目？”
“的确是要去录节目，可是……”
“那不就行了，吃吧。”
柯衍说完，不再看着靳月，重新低下头翻阅新闻。
这一大早的，搞什么？
难不成前两天在老宅入戏太深，还没出戏？
靳月一头雾水，迟疑片刻，还是赶紧把茶叶蛋吃完，又喝了口豆浆，然后跟着柯衍出了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明耀山庄。
上车没一会儿，柯衍果然又拿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文件夹看起来。
——这才符合工作机器的调性。
靳月坐了会儿，发现柯衍真的开始认真工作，不明白他今天早上抽了什么风。
闲坐着实在无聊，她便拿出手机刷《心跳的声音》的相关资讯。
过年期间，《心跳的声音》只更新了一期，是那位没有留下个人信息，只留下了一句话的二号女嘉宾的那期。
这期播出后，关于二号女嘉宾的话题贴盖得很高，有很多喜欢她的，也有很多骂的。
【姐姐好美，我想知道姐姐的口红色号，现在，马上！】
【女孩子在恋爱中就是要这样，游刃有余才不会受伤害】
【谁都不接受，也谁都不拒绝，这不就是海王吗？要是男的早被这些女的骂死了，换个性别就值得被歌颂了，真有意思】
【怎么就是海王了，单身不就是有被追求的权利吗？而且小姐姐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任何人明显的信号，她到现在都只是在观察不同的男嘉宾而已！】
【楼上别撕了，要我说肯定是剧本，说什么“没有剧本，追求最真实的心动”，没有剧本哪来的冲突？看个热闹而已，别上头啊】
靳月忍不住笑笑。
《心跳的声音》的确没有剧本，否则要给观察嘉宾们巨额赔偿款的。
恋爱本身自带冲突，并不比精心编造的剧本差。
【只有我注意到这期月亮女神说话比第一期少很多吗？是有什么心事还是也讨厌二号女嘉宾啊】
【肯定是讨厌女二啊，正常恋爱的人都会讨厌女二这种海王吧！】
【月亮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难道要她把其他嘉宾的话也抢光吗？抱走月亮，请勿引战】
几条提到她的评论冷不丁迎入眼帘，靳月向下滑动的手顿了顿。
她自己都没注意。
可能因为跟自己性格相差太大，靳月在节目上确实没怎么点评女二。
女二的确跟每个男嘉宾都接触过，不过她并没有给过谁明确的信号，也不避讳在一个男嘉宾面前谈起跟另一个男嘉宾相处的事情，敞亮地让一众男嘉宾知道自己的感情进度。
是个很会向异性释放自己的个人魅力，能在爱情中全身而退的人。
虽然略显无情，但并不算错。
与其说是靳月对女二是讨厌，不如说是不习惯这种恋爱方式。
又或者说……是羡慕。
羡慕这种在爱情中的随意和自我，更羡慕这种不担心别人离开的自信和洒脱。
在遇见柯衍之前，她有不少追求者。学生时代，她甚至也遇见过让人心动的白衣少年。
可她却始终没能迈出那一步。
她亲眼目睹过母亲的卑微，知道人在爱情里的痴狂和脆弱，与其让自己那么难看，不如不要让自己陷入那种关系里。
——年少时的她，因为怯懦，直接切断了所有爱情的苗子。
现如今，她自觉已经成熟，知道世间的爱情不止一种模式，也逐渐掌握了自己的人生。可潜意识中，却依然对爱情里的强弱关系十分敏感。
仿佛一旦成为感情里的弱势方，她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失去自我。
靳月无奈地笑笑。
她总想摆脱母亲给她的阴影，但不知不觉，她似乎被逼上了另一个极端。
所以她才这么想要攒够钱吧。
只有在所有外界因素都对等之后，她才能更好地追求感情上的平等。
她不能……欠柯衍的。
正出神，一颗灰色锡纸包装的小药丸出现在她眼前。
靳月下意识接过来，这才发现柯衍不知什么时候把文件夹收起来了，正拿着一个透明小盒子。把那颗灰色小药丸递给靳月后，他又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动作优雅而娴熟地拨开锡纸，送到自己口中。
这似乎是……她买的陈皮桑椹丸？
好久之前买的了吧，柯衍竟然还在吃？
靳月忍不住确认：“这是我买的陈皮桑椹丸吗？”
柯衍淡淡“嗯”了一声，问：“还要吗？”
“不用了，一颗就好。”靳月摇摇头，记得自己是去年秋天给柯衍买的，据说当时是顺应节气，现在都已经快春天了……“这个季节是不是不适合吃这个了？”
“是么……你只给我买了这个。”柯衍状似无意道。
靳月：“……”
前段时间跟他较劲，是没有开始那么殷勤了。
钱还没有还清，这段时间态度还是要好点。
靳月立刻打开自己以前关注的养生公众号，往柯衍身边凑了凑，加以解释：“因为这个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吃的，只是秋天吃效果最明显！我看看春天最适合吃什么，给老公的保健品更新换代！”
她说着点开公众号，硕大的文章标题映入眼帘——
【春天到了，性生活还会远吗？】
靳月：？？！
她只觉得自己从未反应这么快过，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拇指就已经光速操作手机返回，下滑点开了另一个公众号——
【春天，地球上最适合过性生活的季节】
……
车内的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靳月想要再度返回，这次却没有成功，反而因为手抖直接点开了文章。
开头的图片是两只小狗亲昵地蹭在一起，配合着标题，意味不言而喻。
因为她刚刚凑过来的动作，柯衍也往中间倾了倾身子，望向她的手机。此刻两人挨得极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像极了图片上的两只小狗。
靳月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座位中间。
这些公众号都在搞什么！
春天就没有其他可以发的东西了吗！
取关！
全部取关！
靳月不敢看柯衍的目光，收回手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嗯，我看看有什么是又保健又好吃的……这个没有，让我往后翻翻……”
她用手机挡住自己的脸，从外侧悄悄观察柯衍的反应。
一露头，就对上了柯衍漆黑如墨的眼睛。
靳月如同惊弓之鸟般再度缩回头，也不献殷勤了，也不敢乱说话了，像一只被生活打击了的小鹌鹑。
上天为什么要让可怜的她遭遇这种场景？
她还是个宝宝啊！
哦不，现在的她在柯衍眼中，大概已经是个不正经的女色魔了吧。
疲惫。
起床不到两小时，靳月新年开工的朝气已经一去不复返。
在靳月单方面的尴尬中，新风大厦终于到了。
迈巴赫放下靳月，从内部路掉头，向着柯氏总部开去。
没了靳月的各种小动作，车内变得安静而严肃。
良久，车内溢出一声轻笑。
极轻。
却十分愉悦。
柯衍手放在文件夹上，望着窗外。
新的一年，开工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