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霍祈第一次见到连熙, 是在他十八岁母亲去世后被从外面接回霍家。
从小霍祈就跟着母亲在外漂泊长大。
霍祈的母亲是个善良美丽且又柔弱的女人,被霍震霆厌弃后,独自将他生养下来, 从没有想过要靠孩子回霍家争权夺势。
但霍祈却不这样想。
他愿意以寄人篱下的身份回到霍家, 就是为了夺回他母亲应得的一切。
他和母亲过着这样捉襟见肘的生活,抛弃了他们母子的霍震霆过着如皇帝一般的日子, 霍祈为她母亲这辈子不值。
十八岁的霍祈是个沉默寡言且有些阴郁的少年。
大概是少时生活环境给他带来的影响,原本生得俊逸白皙有一副精致好容貌的少年, 却时时低着头, 用长长的眼帘遮挡着那双漆黑的眸子,瘦弱的脊背单薄而没有存在感。
霍祈第一次出现在霍家古堡时,谁都没有把他当回事,包括名义上的生父霍震霆。
霍嘉诚和霍嘉齐兄弟俩更是把他当笑话甚至小丑一样看, 家里的帮佣管家也都将这个私生子少爷视为空气。
第一个正眼关注到他的人,说起来也是戏剧性——居然是连熙。
那个十五岁的刁蛮少女。
“你是谁呀?”满脸倨傲的少女穿着精致华贵的衣服,手里拿着餐刀切着牛排,旁边摆着上好的餐前酒, 坐在餐桌上, 突然歪头打量他。
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因为她以前来霍家古堡时从没见过这样一个沉默寡言又长得好看的少年。
少年霍祈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 会有人跳出来帮他回答。
“你就当他是家里新来的一个佣人。”霍嘉齐恶劣地笑着道。
“他叫霍祈,母亲死后没有亲人了, 我爸就将他接到家里来住。”霍嘉诚把着长兄的姿态,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带着恩赐的神情。
少女连熙听完,脸上便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轻蔑神情:哦, 就是个私生子。
“过来给我换盘子。”少女将丢了一小块牛排的碟子露出来,示意少年霍祈上前为她服务。
霍祈默不作声,掀起冷淡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没长手吗?”少女不悦地瞪着他。
霍祈还是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是在霍家地位不高,只是个尴尬存在的私生子,但他不是仆人,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没有礼貌的少女也没有资格把他当下人使唤。
但这时候霍嘉诚见他跟个木桩一样杵在那儿,沉下了脸色:“连小姐是家里的贵客,她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连这点最基本的礼仪都要人教吗?”
听到这话后,少女连熙满意地看了霍嘉诚一眼,仿佛对他更有好感了,然后,转过头,用你怎么还不过来为我服务的眼神高傲地盯着他。
霍祈死死抿着唇,白着脸。
僵硬许久后,他挪动步子上前,将少女连熙身前用过的盘子换了一张新的。
洁白的餐盘倒映出少女的脸。
霍祈垂着头,看见她对着对面的霍嘉诚露出娇艳明媚的笑容,乌黑柔亮的头发在水晶吊灯下闪着珍珠一般的光芒。
她一手拿着餐刀,一手拿着餐叉,围着餐巾端坐在长形的餐桌前,穿着漂亮的裙子,整个人就像城堡里的公主一样。
突然,她刚从女佣手里接过来的饭后甜点掉在了地上,她‘呀’一声低头,发现那块有着六层水果奶油的蛋糕正好掉在了她的鞋子上。
她立马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转头对立在一旁的霍祈吩咐道:“没看见我的鞋子脏了吗,还不快帮我擦掉!”
霍祈的双手在袖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少女连熙生气地踢了他一脚,催促道:“你快点呀,奶油都要沁到我的脚里面去了,好恶心!”
餐桌上所有人都盯着他,仿佛只要他不俯首在地上为面前这个少女擦去鞋子上脏污,他就罪大恶极,应该立即将他驱逐出去。
少年霍祈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
他用手托起她的鞋尖,垂头,紧绷着下颌骨,用纸巾一下一下将那块奶油蛋糕擦去。
那一天,是霍祈一生中最耻辱的一天。
那一刻,霍祈对连熙的评价是:好美的一张脸,好丑的一颗心。
更讽刺的是,在古堡用餐结束后,离开时少女连熙还对他今天的服侍颇为满意地问他:“对了,我忘了,刚才他们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少年霍祈在心底冷笑一声,淡淡盯着她:“连小姐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那便是霍祈第一次见连熙。
印象之坏,给他造成的屈辱之深,久到成年后他都不曾忘记。
而再一次与她有交集,就是那次因误饮了她精心给慕容宸准备的那杯酒,而导致他们两个人睡到同一张酒店床上的事件了。
那次酒会,还在外科医院当医生的霍祈本来是不会去那种场合的。
但是诺克斯告诉他,他们一个从国外公司那边需要合作的一个客户也会去那个酒会,霍祈是去谈合作的。
筹光交错的酒会上,霍祈也注意到了连熙。
她穿着夸张艳丽的礼服,画着浓妆,从头到尾就黏在慕容宸的身边,而慕容宸却极其不耐地想甩掉她,反而是对身边的助理姚千千展现出男人的兴趣。
霍祈没有理会三人的关系,那也无他无关。
他今天来,只是借着机会谈下这笔合作,lt那边很需要这位客户公司的一项技术。
霍祈冷淡地收回视线。
当慕容宸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两杯专门为他准备的酒已经放在侍者的托盘上端过来了。
很不巧,就在这时候,霍祈和慕容宸打了个照面。
托盘上的两杯酒,被他们端错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则是一路乌龙到底。
等霍祈感到身体阵阵发热,浑身不适时,他被以醉酒为名请到楼上的贵宾室休息。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霍祈进去后就跌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扯掉了衬衣扣子和领带。
他实在太热了,身体深处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燥热和渴望。
霍祈勉力撑着意识,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猛地灌了几口。
可喝下那瓶水后,他的身体更渴了。
黑暗中,有一道曼妙的身影贴了过来。
她用双臂缠着他,就像藤蔓缠住大树,勾勾缠缠蜿蜒而上。
她在他耳边吹气,抚摸他亲吻他,热烈而大胆。
霍祈这时候虽然被酒精和药物上头,浑身发烫,手脚像被焊住一般动不了,但他还有最后百分之一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身后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离开这个房间。
正当他想这样做时,从身后紧紧抱着他的女人说话了。
她在他耳边低声勾|引:“慕容宸,让我帮你。”
听到这个声音,这个让霍祈永生难忘的恶劣的声音,那一秒,已经趋于意识迷乱的霍祈突然有了一丝清醒。
身后这个女人竟然是连熙。
而且她居然以为他是慕容宸。
联想到刚刚在酒会上看到的那一幕,霍祈在身体和意志的晕晕乎乎中,突然间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女人仍旧在对他做着自以为老练但实则青涩的挑逗,她甚至主动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退去,然后朝他贴上来。
那一瞬间,霍祈心里生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要是等事后,她知道自己在黑暗的房间里穷尽手段去勾引的人,是她最不屑鄙夷的那个霍家私生子,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和反应。
那一定很有趣。
霍祈这样想着,漆黑幽深的眼眸里欲念和冰冷交叠涌动,没有推开她。
他甚至带着报复一般的想法,纵由着自己的欲念沉沦这场乌龙情夜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这个坏女孩,应该得到惩罚。
他想。
是她活该的。
第二天早上。
连熙离开时,霍祈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他太想看看她醒来的第一眼发现昨夜和她纵情迷乱的男人不是慕容宸,而是他的时候,她会怎样惊慌失措大声尖叫。
但出乎霍祈意料之外的是,连熙醒来后的反应比他以为的要淡定冷静。
虽然在她起身第一眼看到他时,他在旁边还是能明显感到她不可思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霍祈便赶紧到,旁边有一双不容忽视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将他整个人,从头打量到了脚,再从脚打量到了头。
霍祈闭着眼睛装睡,感到对方火热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睫毛不自觉动了动,但好在她没有发现。
奇怪的是,饶是她这样打量观察他,但她仍旧一声没有出,更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反而是很苦恼地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扯头发。
叹完起后,她又凑过来,隔得很近地仔细看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样貌刻进脑子里。
霍祈几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身体某处关于昨夜的记忆开始恢复,他不自在地翻了个身。
然后他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她赤脚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然后是纸笔划出的沙沙声。
霍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仍旧耐心地等着。
然后他便感觉到,她放了一个什么东西在他枕头边,紧接着,她穿着鞋子拎着包,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离开了。
就这样……离开了?
房间里,霍祈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反应让他非常意外,很诧异,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霍祈沉默许久,拿起她放在床头的便签纸,见上面写着:“昨晚的服务我很满意,你很棒,这十万块,是你的小费。”
霍祈深思着挑了挑眉。
他想到,昨晚在下半夜时,能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女人突然变了一个感觉。
起先她是急切而莽撞的,很像急于讨好她所以为的那个男人,让霍祈心生厌恶。
但当他进入她时,她突然掀起眼尾,用一双流光潋滟醉意迷离的眸子看着他,双手在他腰间蜻蜓点水般划过时,霍祈的脊骨不由自主颤了颤。
那股颤栗一直从她手指拂过的地方传到他头顶的天灵盖,再直冲腹下。
然后,黑暗里她对着他冶艳一笑,长发一撩,妖女一样勾人,翻身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那一瞬间,霍祈听见她娇妩摄魂的轻笑拂过耳畔,像一片轻纱在他耳边挠痒,他整个人不自觉紧绷,甚至紧张起来。
霍祈用力摇了摇头,收回飘走的思绪。
低头,看着手里笔锋挥洒肆意的字迹,不由陷入深思……
昨晚后半夜的她,一点也不像她。
今早醒来后的她,也不像是她。
这纸笺上的字迹,会是那样一个骄横恶毒的坏女孩能练出的字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不能保证日更哦,反正我慢慢写,尽量写甜一点,刷到更新你们就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