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寒江月(1 / 1)

黑沉沉的夜,仿佛是没有边际的浓墨重重铺在了天上。

浓郁的黑,见不到一点星光,显出几分空洞。好像是整片天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幽邃,神秘。

不远处的小沙坡上,躺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身上灰扑扑地,沾了好些土,有些狼狈。

那张俊逸的脸庞,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眼睛,上半张脸只剩下锋利的鬓角,和两道漆黑英挺的剑眉,透露出几分淡淡地张狂和不羁之感。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应该是昏迷过去了。

脑袋歪着,墨色的头发被压得弯曲。上半身靠着小沙坡,一双大长腿包裹在黑色的长裤里,随意交叠着,倒是露出几分潇洒和肆意。

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步子放轻,悄悄走到他面前。清凌如月的眼睛,直直看着处于‘昏迷’中的黑瞎子。

嫩白的手指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猛地举起,闪着锋利的冷光。

“”

良久,那把尖锐的匕首迟迟没有扎下去。

小姑娘蓦地垂下手,看着一直没动静的黑瞎子,眼神仍有些忿忿。

算了,刚刚他救了自己,两清了。

把匕首放回腰间,小姑娘转身欲走。

及肩的黑色发丝跟着在空中转圈,而后,又转了回来。

视线落到正‘昏迷’的黑瞎子身上,片刻,嘴角扯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

很快,装昏迷的黑瞎子就听见自己身边,响起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小野猫又使什么坏呢。

不会改变主意,又想杀了他吧。

眉尖若蹙,黑瞎子忍不住好奇心。

悄悄侧首,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小姑娘,见她好像是在搬石头,不禁疑惑。

余光瞥见解雨臣走过来了,黑瞎子又把脑袋转回去,舒舒服服地枕在小沙坡上,认真扮演着一个重伤昏迷的美男子。

“哒——”

解雨臣走过来,一把将手里的黑色皮衣甩到黑瞎子身上。

莫名被砸了的黑瞎子稳定如钟,纹丝未动。

接着,他又踢了踢黑瞎子的腿,还是没反应。

解雨臣双手抱怀,舒了一口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表演。

“还不醒是吧?”

正说着呢,小姑娘好似一个勤恳的田螺姑娘,抱着一块大石头走过来,重重地放在黑瞎子面前。

“咚——”

清亮的冷眸看了眼解雨臣,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黑瞎子。

下一刻,果断掏出腰间的匕首,直直朝人刺去!

“唉呀妈呀——”

黑瞎子好巧不巧地伸了个懒腰,张大嘴巴,打着大哈欠,坐了起来。

小姑娘的那把匕首,才堪堪在半空中停住。

好像是一副‘睡王子’刚苏醒的样子,抻着懒腰还来了个伸展运动,左右扭了扭肩膀。

“太冷了太冷了。”

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旁边的皮衣往身上套。

见此,解雨臣嘴角扯出一抹笑。眉眼微垂,如初春的柳梢拂过湖面,衬得本就出色的五官,霎是好看。

开口,似是调侃的语气。

“你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边套着衣服,边站起来。

“人人人。”

刚起来,黑瞎子就看见包围住自己的小石碓。

规规整整地垒起来,将他围在中间,像极了某种神秘仪式的小型祭坛。

而他,就是那个祭品!

甚至,在他的正前方,还插着一束杂草。摆着两堆石头,假装贡品。

活脱脱一个祭祀现场啊!

黑瞎子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祭坛’外的小姑娘,语气苦哈哈地。

“我说小哑巴,你这是要把我祭天啊。”

“虽说咱俩有过节,你也不能用黑爷来祈雨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小姑娘下巴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神气的得意。连带着身上原本的冷色褪去,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狡猾小狐狸。

这副样子,倒是比之前清冷,盛气凌人的模样,看着更顺眼不少。

黑瞎子摇头失笑,大长腿一跨,自己从祭坛中走了出来。

看着解雨臣,笑说了一句。

“花儿爷,怎么样,这次是不是得加钱啊?”

解雨臣盯着他,微微蹙眉,问道。

“你怎么光张嘴,不出声啊?”

闻言,黑瞎子便收了笑。

偏头,看见解雨臣耳侧的血迹,面色微凝。

沙漠的另一头,魔鬼城。

一处空阔的沙地生起了火堆,火焰熊熊燃烧,带来了几许热意和温暖。

“快快快。”

王胖子扶着昏迷的吴邪,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催着不远处的潘子拍照。

潘子放下相机,纠正道。

“胖子,你这样不行。”

“这样显得小三爷的头是假地。”

王胖子不耐烦地朝他骂了一句,“你可真够麻烦地。”

说是说,他还是把吴邪的脑袋重新换了个位置。

接着,又看见了旁边的张起灵。面无表情地,闷油瓶上身。

觉得这样太像假人了,王胖子出主意道。

“小哥你把手举起来。”

张起灵依言照做,默默举起了拳头。

王胖子无奈道:“伸手指。”

张起灵好像是接受指令的机器人,听话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王胖子更无奈了,差点想捂眼睛。

“俩~”

闻言,张起灵有些不解的看向王胖子,还是照做了。

于是,乖乖地伸出了一根无名指。

嗯好像对,又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这是哪门子的神仙发功手势啊?!

王胖子也不想过于强求了,认命道。

“就这么着吧。”

随即,自己也比了个‘发功’姿势,露出一个标准的淑女微笑。

潘子举着相机招呼道:“来来来。”

“咔嚓——”

一道闪光灯晃过,潘子低头,看着相机吐出来的照片。

发现画面中‘昏迷’的吴邪,闭着眼睛,也比了个‘发功’手势。

三人画面中,还多了一个小哑巴,不知何时站在张起灵的背后。

一手学着‘发功’动作,一手还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清俏的小脸,娇憨乖巧,笑容灿烂。

潘子一看乐了,抬头笑道。

“小哑巴来了,正好,我给你和小哥拍张亲子照。”

吴邪仍闭着眼睛,放下手,交叠在膝盖上,语气有些虚弱。

“我死了吗。”

王胖子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死了,我们又在地府重聚了。”

“不信你打自己一下试试。”

话落,吴邪看也不看,一巴掌呼向身旁的王胖子。

“诶哟——”王胖子吃痛,受气包似的开口,“你怎么不打小哥啊?”

吴邪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诉说事实。

“我打得过他嘛。”

王胖子一乐,倒是也没说话。

张起灵淡淡开口,“他早就醒了。”

吴邪揉着眼睛,一张清俊的面容,眉目隽逸。脸色有些苍白,显得十分疲倦,还是扯了个笑。

喊了声不远处的人,“潘子。”

“小三爷。”

话刚落,吴邪眼前就忽然出现一张倒挂着的人脸!

黑色头发垂到了他的肩膀上,皮肤很白,黑黝黝的眼珠亮亮地。正看着他笑,阴恻恻地,好像是一个女鬼,十分惊悚!

“啊——”

吴邪当即吓得尖叫,后退了好几步,直至背靠着后面的沙土。

这一变故,把在场的人都吓到了,视线纷纷投过去。

吓人的罪魁祸首,已经被张起灵控制住了。

他长手拎着小哑巴的衣领,神色淡漠。

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无波无澜,好像是一个看惯了孩子犯浑的家长。

吴邪缓过劲儿来,这才看见吓到自己的是一个小姑娘,十五六的年纪。

皮肤白皙如玉,一双杏眸亮盈盈地,长相清丽娇俏,好像是一块翠玉。只是模样还很稚嫩,看不出以后的漂亮,只觉得灵动乖巧。

小姑娘被张起灵拎着衣领,好像是一只犯错被抓住的小猫儿,正对着他不好意思的笑。

小哑巴好不容易见到了吴邪,之前看张起灵担心他,心中难免对人好奇。

见吴邪醒了,小哑巴就是想和他打个招呼来着,没想到把人吓着了。

见是个小姑娘,吴邪哪里还害怕。

松了一口气,慢慢坐回原来的位置,问道。

“这是?”

王胖子靠过来,搭住了吴邪的肩膀,手一抬,介绍道。

“天真,我向你隆重介绍。”

“这位,就是小哥瞒着我们在外面生下的女儿。”

吴邪当即瞪大眼睛,眼白都快冒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张起灵。

“小哥,你什么时候有女儿的?!”

王胖子拍着吴邪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天真,我刚刚知道的时候,和你一样。”

吴邪还是觉得震惊,指着小姑娘,不敢相信地续问道。

“小哥,这真是你女儿啊?”

张起灵微抬眼帘,看着对面的吴邪。眸色深邃,那抹颜色很淡的唇正欲开口。

“我”

下一秒,王胖子又把话头接了过去。

勾着吴邪的肩膀,往小哑巴走去,说道。

“当然是小哥的女儿了,你看看他们两个身上的亲子装。”

“你再看看,小姑娘和小哥长得多像啊。这小眼睛,这小鼻子,这小嘴巴。”

说着,小哑巴还凑过来朝吴邪笑了笑,笑容明媚耀眼。

吴邪朝她点点头,嘴角扯出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心里,开始相信这就是张起灵的女儿了。

但是,就是有一种很奇妙复杂的感觉。

吴邪走到张起灵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小哥,你有个女儿,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啊?”

张起灵看着他,“她不是我女儿。”

这话一出,王胖子又跳起来了。

“小哥,你又这样说!”

说着,王胖子伸出手,指着张起灵,开始对旁边的吴邪说道。

“天真,你可得好好说说小哥。”

“你说,这孩子生下来了,是不是得负责?”

他像个苦口婆心的居委会大妈,开始做工作,手臂上的红袖章无比耀眼!

“这孩子的妈已经不在了,要是小哥你再不要她,孩子得多可怜啊。”

“是,小姑娘是有缺陷不会说话,但你也不能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王胖子越说越着急,搞得吴邪开始先安慰他。拍着他的后背,开始给人顺气。

“胖子,你先冷静冷静。”

说着,转过头,再次询问旁边的张起灵。

“小哥,这真是你的女儿?”

“是的话,你可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啊。”

面对此时情景,张起灵看了眼吴邪,深色的眼眸微垂,没开口。

“”

要怎么说,才会信他。

张起灵不说话了,吴邪又看向旁边的潘子,问道。

“潘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潘子站起来,开始说道。

“这小姑娘,是我们来魔鬼城找你的路上出现的。”

“小哥和她认识,我们看她和小哥穿得一模一样,又和长得很像,以为她是小哥的女儿。”

潘子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吴邪也懂了。

“这么说,这只是你们的猜测?”

潘子点头,“对。”

旁边的王胖子仍在坚持,拉着吴邪,续说道。

“天真,你看看这小姑娘,和小哥长得多像啊,年纪也对的上。”

“你说,这不是小哥的女儿,是什么?”

吴邪看了他一眼,“那也不能就这样认为,她是小哥的女儿吧。”

“我们还是听小哥自己怎么说吧。”

说着,吴邪转过身,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一旁张起灵,声音温和。

“小哥,到底怎么回事?”

寂静的夜幕下,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声调拖得很长很长,像是有点走调的小提琴,说不上难听,还是好听。

黑瞎子用棉花沾着酒精,帮解雨臣擦去了耳侧的血迹。

“好了。”

将沾了血的棉花扔进火堆里,黑瞎子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挨着沙土挪了挪,双腿盘坐。

“你这失聪啊,是暂时性的,过两天就好了。”

隧道里遇到的那朵黑色大蘑菇,发出的音波有些厉害。

解雨臣当时没及时堵住耳朵,便出了血,现在听不见了。

不过,幸好当时出来的够快,没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过几天就能好。

说着说着,黑瞎子又反应过来,解雨臣现在听不见,于是开始比划。

拍拍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对面的解雨臣,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花儿爷,我说——你的耳朵——”

“能好——能好!”

说着说着,不知道‘好’怎么比划。

于是拍拍自己的胸脯,竖了个大拇指。

“能好——能好——”

喊完,自己吼岔气,开始咳嗽,脖子都红了。

“咳咳咳——咳咳咳——”

解雨臣无奈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将身旁的水壶递了过去。

“我是听不见,又不是看不懂,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就是听不见,他也是会读唇语地,不至于什么也不知道。

黑瞎子接过水,灌了一大口,缓过劲儿来。

一边拧着瓶盖,一边说道。

“咱们这个队伍啊,瞎的瞎,哑的哑,聋的聋。”

“就这样,还得去找三爷呢,多励志啊。”

是说呢,在场三人,一个瞎子,一个哑巴,一个现在还聋了。

黑瞎子用棍子戳着火堆,啧啧感叹道。

“这阵容,不比春晚还豪华?”

“换个名字,都能参加感动十大人物了。”

“诶,”黑瞎子抬起头,来了兴趣,调侃道。

“你说,我们叫‘瞎哑聋’组合怎么样?”

“不行不行,不好听,得换一个。”

解雨臣看懂了他嘀咕的话,不甚在意地笑了下。

“你要丢脸,可别带上我。”

黑瞎子一别脑袋,不赞同道:“这怎么叫丢脸呢?”

“这样,赚了钱,你三我七。”

闻言,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接话。

钻钱眼儿里的人,没救了。

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嫩白的小手,手心摊着,上面是一个圆圆的黑珠。

解雨臣顺着看过去,不会说话的小姑娘,脸色清冷。表情淡淡地,仿佛拿出这东西的不是她。

“给我的?”

黑瞎子一瞧那东西,笑了。

“哟,这可是好东西。”

“那大蘑菇的珠子,拿来敷,正好能治耳朵。”

说着,黑瞎子视线轻移,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姑娘,冷冷淡淡地。

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把这东西弄到手的。

见状,解雨臣也知道这东西能治他的耳朵。

把那黑珠子接过来,朝小姑娘道了一声谢,嘴角轻扬。

“谢谢。”

小姑娘很傲娇,面对这道谢,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黑瞎子在一旁打趣,“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该不是,以前就认识吧?”

这样一说,解雨臣总觉得小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微蹙眉,眉梢轻挑,眸色染了抹探究。

“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小姑娘仔细看着他,片刻后,皱眉摇头。

事实上,她脑子里,在遇见着两人之前,没有任何记忆,一片空白。

她,到底是谁?

这些东西,她全都想不起来。

见此,解雨臣又问道:“你是吴三省,还是谁派来的?”

闻言,小姑娘还是摇头,眸色十分迷茫。

“”

之后,两人又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小姑娘全部答不上来,神色迷茫懵懂。

像是,什么也记不起来的样子。

见状,解雨臣和旁边的黑瞎子对视一眼。

本以为这小姑娘是谁派来跟着他们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如此。

黑瞎子侧首,欣长的脖颈跟着转过来,脸上的不正经敛去些,问道。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听了这话,小姑娘才从地上捡了根棍子,在沙地上划写。

我醒来只看见你们。

当时她醒过来,什么也不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见这两人,便一直跟了过来。

看着沙地上写的字,黑瞎子眉头更紧了些,薄唇轻抿,多了分凝重的味道。

“失忆。”

不过,这失忆的样子,怎么这么眼熟。

旁边的解雨臣身体往前靠了些,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小姑娘,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沉凝片刻,还是摇头,眉眼间的失落情绪变得明显。

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及肩的黑色发丝垂在耳侧,随着夜风轻轻飞扬。那张清冷白皙的小脸上,只有迷茫的神色,黑色的瞳孔落寞地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眼中忽明忽灭,却始终显得空洞。

黑瞎子开口,开玩笑似的说道。

“没有名字,总比有名字却难听的说不出好啊。”

听此,解雨臣顺势问了他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黑瞎子别过脑袋,一副不愿意面对的样子。

“太难听了,我叫不出口。”

解雨臣把手中的木棍递过去。

“那你写出来。”

黑瞎子接过棍子,唰唰几笔,在沙地上写了几个字,龙飞凤舞地。

解雨臣看了一眼,嘴角没忍住笑意。

“看来,还是叫你黑眼镜或是黑瞎子好。”

小姑娘也跟着看了一眼,原本冷色的小脸也不禁染了抹笑意。

气氛缓和下来,解雨臣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姑娘,心中的熟悉不减。

加上,刚刚小姑娘还给了他治耳朵的东西,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看着对面的人,嗓音多了抹温和。

“我们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你可以选择不跟着我们,回到出来时的那个营地,会有人接你出去。”

闻言,小姑娘沉吟片刻,摇摇头。

她不打算走,她醒来就在这片沙漠。

这里,说不定有她身份的线索。

对此,解雨臣也不意外,倒是黑瞎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把她带着,路上也多个挡箭牌。”

“遇到危险,咱就把这小丫头扔出去。”

说到最后,他推了推墨镜,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姑娘当即变色,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

刚刚就应该趁他病,要了他的命!

“行了,你别吓她了。”

旁边的解雨臣拦住两人的掐架,想了想道。

“既然,你接下来要和我们一起走。”

“你没有名字也不方便,不然,先取一个用着?”

一个小姑娘,他们总不能一直叫她小哑巴吧。

闻言,小姑娘想了想,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便摇了摇头。

她想不出来。

见此,解雨臣倒是想出了一个符合她的名字。

“不如,叫溪月?”

“鸟还人亦稀,醉起步溪月。”

溪月,清淡出尘,气质倒是和这小姑娘相配。

黑瞎子跟着点了点头,“有文化,是个好名字。”

“不过,”他笑了下,看向一旁的小姑娘。

“江月,或许更合适些。”

解雨臣挑眉,“哦?什么说头?”

黑瞎子便开口,嗓音沉缓,和着这静谧的夜色,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悦耳好听。

“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而归。”

解雨臣跟着念了一遍,也觉得不错。

比之‘溪月’,‘江月’的意境更悠远,清浅远淡,冷凌幽宁。

倒是更配这小姑娘。

解雨臣半调侃,半打趣道:“想不到,你还挺有文化的嘛。”

黑瞎子当即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没几分正经,拱手抱拳,佯装惭愧的笑嘻嘻道。

“哪里哪里,不过就会这一句罢了。”

解雨臣笑看他一眼,没拆穿。

别开视线,询问小姑娘的意思。

“这个名字,怎么样”

小姑娘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江月”,觉得顺口,便应了下来。

看着解雨臣,点了点头。

火堆的木棍燃烧,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红色的火光时高时低,忽明忽灭,映着在场几人的脸色,照亮了他们此刻惊异的表情。

“小哥,你是说,”吴邪看着对面的小哑巴,眸色仍然难以置信,同身旁的张起灵说道。

“她是跟着你,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张起灵点头,“嗯。”

王胖子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仍在执迷不悟。

“怎么可能呢,这小哑巴和小哥这么像。”

“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父女呢?”

说着,还伸出手比了比两人的模样,还是觉得像。

“难道,这小哑巴是青铜门后的妖怪变得?”

王胖子忽然站起身,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舞了个乱七八糟的剑花,指着人道。

“呔,哪里来的妖精缠上我家小哥?”

“还不速速招来,哇呀呀呀呀呀——”

说着,就要开始唱大戏了。

坐在地上的吴邪,没好气的锤了一把王胖子的小腿。

“你别吓着她了。”

王胖子当即跳了起来,依靠着一条腿,在原地来回蹦跶,胖脸皱成了包子褶。

“天真,你也变了。”

“这下手也忒狠了。”

吴邪没理他,看着对面的小姑娘,眼神懵懵懂懂地。

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说话,不吵不闹地,显得很乖巧。

不知名的紧绷情绪散去,又问旁边的张起灵。

“小哥,那她会伤害你吗?”

闻言,张起灵声音凉淡,很快回道。

“不会。”

虽然不知道小哑巴是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她不会伤害自己。

而且,只要一遇到危险,小哑巴都会跳出来帮忙。

所以,对于这一点,张起灵很肯定。

这时,在旁边一直听几人说话的潘子,也开口道。

“小哑巴应该不会伤害人的。”

“小三爷,之前你昏迷,还是小哑巴把你背回来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潘子也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个小姑娘,还什么都不懂。

听此,吴邪便更放心了,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

“好了,既然这样,何必再去纠结这么多呢。”

“小哥,你也别想太多。”看着张起灵,吴邪宽慰道,“她出现在你面前,说不定是上天的安排,自有道理。”

说着,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别想太多,我们都陪着你的。”

眼帘微抬,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瞥了眼落在肩上的手,淡淡应声。

“嗯。”

总算弄清楚状况的吴邪,心情舒畅不少。

走到小哑巴坐的地方,蹲下来,和她平视。那张清俊的面容,眉目疏朗,眸似星辰。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像是初春的西湖水,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温和又清澈。

他开口,声线同样温柔,徐徐缓缓,不急不躁。

“你好,我是吴邪。”

小哑巴静静看着他,不由有些看呆了,他真地很好看。

吴邪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是张起灵很重要的人,也是她以后要保护的人。

思及,小哑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微弯,明媚绚烂,恰似溢满怀般的清香,像一朵在风中吹得摇曳天真的小铃兰。

吴邪。

以后,我会保护你。

小姑娘笑得很乖巧,吴邪看着她,也不禁放大了笑容。

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哒——”

这时,阿宁走过来了。

在场几人,默契地没提小哑巴的事情。

王胖子从裤兜里摸出那几枚当十铜钱,看向走来的阿宁,转移话题道。

“我们救了你,酬劳就不用给了。”

“我已经收到了。”

说着,摊开手,露出了手心的当十铜钱。

“串起来,”阿宁把剩下的几枚铜钱一并扔给他,“别丢了。”

王胖子当即乐了。

“买七赠一,不错不错。”

阿宁一侧眼,便看见和张起灵打扮相似的小姑娘,挑眉道。

“这是?”

“小哥的”

“这是,”吴邪把话头揽过去,想随便给小哑巴诌个身份,又觉得都不合适。

便只能道:“这是小哥的女儿。”

小哥,对不起了,你只能先牺牲一下你的清白了。

“女儿?”

阿宁眼神狐疑,打量的视线在小哑巴和张起灵身上转了转。见两人容貌颇有几分相似,笑了下,意味不明。

“道上可没听说,小哥有女儿啊。”

王胖子收好铜钱,见情况不太对,赶紧把话头挑过去,挡在小哑巴面前,说道。

“对啊,就是我们小哥的女儿。”

“这不放假了嘛,跟着爸爸来参加沙漠探险。”

“现在,不是很流行这种亲子节目嘛,”王胖子的大脑飞速旋转,开始胡说八道。

“对,就像那个爸爸去哪儿,对吧。”

“我们小哥就是带着女儿,参加爸爸去哪儿呢。”

阿宁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王胖子,显然不信这说头,嗤笑一声。

“沙漠探险?”

“兴致够好的啊。”

虽然不信,阿宁也没多问。

不是她任务的目标,其余事情,她向来不在意。

“噗——”

一旁的吴邪莫名被戳中了笑点,差点没忍住。

听到动静,张起灵侧头看他。

吴邪便转过头,声音放低,隐隐压抑着笑意。

“小哥,以后道上,就会有你带女儿参加‘爸爸去哪儿’的传说了。”

“一世清名啊~”

说着,吴邪还颇为感叹地摇摇头。

只是,不要笑得那么幸灾乐祸就好了。

旁边的张起灵,依然面无表情,沉默着。

“”

之前的解释,好像都白说了。

沙漠另一头,同样围在火堆前的三人,正对着一株仙人掌面面相觑。

黑瞎子用刀挑起一块碧绿的仙人掌,朝解雨臣递了递,笑道。

“来一块儿?”

解雨臣接过去,“我们的干粮吃完了?”

说起来,黑瞎子又开始心痛了。

“我最后一罐青椒肉丝炒饭,被你们两个打倒了。”

“现在,只能吃这个了。”

闻言,解雨臣和一旁的小姑娘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黑瞎子叹了一口气,拿起另一块仙人掌,递给旁边的小姑娘。

“我说小哑巴”

话刚出,就被解雨臣打断了,“诶,叫名字。”

“好好好。”

黑瞎子无奈应和,又看向旁边的小姑娘。

不,该叫江月了。

黑瞎子举着一块仙人掌,拿在手里晃荡着,好像是街头抢劫的混混模样。

“我说,黑爷帮你取了个名字。”

“这起名费是不是该给我啊。”

闻言,小姑娘当即从背后扯出一把匕首,扔在他面前。

意思很明显,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见状,解雨臣不由勾起嘴角,露出笑意。

黑瞎子当即拱手,别过脑袋,一副怕了的模样。

“行行行,您二位才是爷。”

“瞎子我惹不起。”

“哎哟,可怜我那罐香喷喷的青椒肉丝炒饭哦。”

边说着,黑瞎子边往后一躺,在沙地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依旧哼哼唧唧地。

“瞎子也太可怜了哟~”

躺着躺着,又开始哼起了自创的‘青椒肉丝炒饭之歌’。

“我们是一对~青椒炒饭,青椒炒饭~”

唱着唱着,黑瞎子又忽然停下,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改了下歌词。

“我们是一家~青椒炒饭,青椒炒饭~”

“青椒炒饭~很好吃~”

这诡异的歌词,解雨臣嫌弃地想翻白眼。

默默转了个身,看不见人动嘴巴,他现在就听不见。

小姑娘听了好一会儿,实在受不了。

站起身,把之前‘祭祀坛’的石头搬了过来,将黑瞎子围了一圈儿,改成了一个小型坟堆。

而后,又将那些‘供品’放到了他面前。

解雨臣在旁边默默扯了一把杂草,走到黑瞎子脑袋的位置,把草插进去。

一整个坟头就立住了!

最后,黑瞎子整个人美滋滋地躺在‘坟堆’里唱着歌。

“我们是一家~青椒炒饭,青椒炒饭~”

“青椒炒饭~很好吃~”

唱歌间隙,蓦地看到眼前的一切,黑瞎子腾地就站了起来!

“不是,怎么还要把瞎子送走啊?!”

“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你们于心何忍啊!”

月亮悄悄探出头,洒下些莹白的月光。清冷光辉,照得魔鬼城的那些石山亮亮地。

火堆的柴火燃尽,火光便慢慢消下去。

谈过事后,几人便就地躺下休息了。

周围的一切静悄悄地,所有人都睡下了。

除了

小哑巴蹲在吴邪的身边,啃着压缩饼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她一定要保护好吴邪,不能再让张起灵担心了。

“”

吴邪翻了个身,心中装事,他不太能睡着。

睁开眼,就看见一双近在咫尺的大眼睛,眼白突出,正直直盯着他!

“啊————”

一声惊叫,响彻了整个魔鬼城!

所有人都被震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见满脸惊恐的吴邪,抱着毯子不停后退。

在他面前,是快被震聋了小哑巴。举着饼干,瞪大眼睛,一脸无辜。

“”

最后,张起灵熟练地拎起小哑巴的衣领,往营地外走去。

小哑巴再次被提溜了起来,双脚悬空,在半空晃荡着。面对着营地的几人,睁着一双大大的水润杏眸,怎么看怎么弱小可怜。

见状,吴邪有些担心,不放心道。

“小哥,你别骂她。”

“是我自己不小心被吓到了。”

闻言,张起灵拎着小哑巴,默默投来个幽邃的眼神,声音清冷。

“太调皮,要管教。”

说着,便拎着小哑巴继续往外走去。

吴邪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

“小哥”

旁边的王胖子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劝道。

“行了天真,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爹打孩子。”

“我们拦不住的。”

“你就别管了,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