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帝星齐辉第十日,南疆大祭司玄冥率众进京。
那排场比康亲王回京还大三分,三十六名白衣弟子抬着九口鎏金铜箱开道,队伍从南城门一直排到朱雀街口。
玄冥本人坐在一顶十六人抬的紫檀轿辇上,腰悬一枚月白石令牌,令牌正面雕着双星缠绕图纹,背面刻满古南疆咒文。
他进京第一件事就是递了折子面圣。
折子上只有一行字:“双帝星乱天象,臣请收归南疆灵脉正统。”
满朝文武看完那折子脸色各异,几个老臣当场哆嗦着手合不拢。
周时阅批了“准”字。
第二天早朝,玄冥穿着那身缀满月白石片的祭袍踏入金銮殿,腰间的令牌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走到殿中央拱手不跪:“陛下,南疆灵脉传承八百年,历代供奉帝星真源。如今双帝星齐辉,天象前所未有,若无正统祭祀引导,必生妖邪之乱。”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射向珠帘后面:“臣听闻镇国元妃以凡胎纳紫气、引新星——此为逆天之举。昭星胚芽本该归于南疆灵脉供奉,由世代祭司家族持守。元妃一日不交,天象一日不安。”
殿内鸦雀无声。
周时阅端坐龙椅面色不动:“你说昭星该归你南疆灵脉?”
“正是。”玄冥从袖中取出那枚月白石令牌高举过顶,“此乃初代大祭司以帝星本源碎片所铸之‘星令’,凡双星之气皆受此令感应。臣今日持令而来,请昭星归位。”
令牌在他掌心微微发光,像一盏小灯被点亮了。
满朝文武交头接耳,有人低声道“果然有正统传承之物”,有人缩着脖子往后退不敢接话。
珠帘掀开了。
陆昭菱走出来站到殿中央,右眼漆黑如常不见半分紫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月白石令牌:“你那个令牌——它亮起来的时候你手疼不疼?”
玄冥眉梢微挑:“王妃何意?”
“我问你手疼不疼。”陆昭菱指了指他握着令牌的那只手,“你食指和中指第二关节是不是在发烫?”
玄冥面色微变。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像被人用烛火离近烘烤过。
陆昭菱从袖中抽出那枚正在愈合的旧玉碎片举在日光下:“你那枚令牌是用太初当年丢弃的旧星碎片残渣加上月白石粉熔铸的。它感应到的根本不是昭星本体,而是我这枚碎片里残余的最后一丝旧星气。”
她将那枚碎片往前一递:“你握着它的时候旧星残气在逆行侵蚀你的指尖——你每多握一天,你两只手就废一截。”
玄冥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将令牌甩在殿砖上,低头看自己掌心——三道暗红色的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腕骨,像火烧过的藤蔓。
满殿哗然。
方才那些低声议论“正统传承”的老臣全体噤声,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好几步。
陆昭菱弯腰捡起那枚令牌翻到背面,指着古南疆咒文左下角一行极细的暗刻:“你看到这行字没有?‘旧星之末,非新星之始’——你祖宗比你清楚这东西只能感应旧星残气,你拿着它来收昭星?”
玄冥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次没有发出声音。
他身后那三十六名弟子面面相觑,九口鎏金铜箱的盖子不知被谁碰开了一口,里面露出满箱新采的月白石原矿。
周时阅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低头看了一眼那箱月白石:“你沿途一路采挖月白石充进铜箱充场面?”
玄冥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软了半边跪在地上:“陛下……臣知罪……”
“你罪不在冒充正统。”陆昭菱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罪在明知昭星已认主还带着你那枚旧星令来朝堂上收它——你盘算的是趁昭星尚未完全稳固先把它骗到手,再用南疆灵脉将它锁住,从此南疆世代掌握双星气象。”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他:“你盘算得挺好,可惜你那枚令认的是我的碎片,不是昭星。”
玄冥张着嘴望着她右眼深处那两枚星的倒影——一枚紫一枚金同时映在瞳孔里,像两盏小灯安静地亮着。
“你……你当真让昭星认你了?”他嗓音沙哑如石磨。
陆昭菱没回答,只抬手指了指殿外天穹。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望向殿外——那颗淡金色的昭星正悬于天幕之上,日光之下看不清它的光芒,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朝晋王府方向微微倾斜了一寸。
像一枚向日葵对着太阳转过脸来。
满殿跪了一片。
玄冥跪在最前面那排,三十六个弟子跟着他一起伏倒,九口铜箱被禁军逐一查封抬了出去。
那些月白石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毫无生气。
周时阅走到陆昭菱身边握住她手:“你方才怎么知道他手疼?”
“我那枚碎片在他令牌靠近的时候自己跳了一下,”她低声说,“碎片在旧星残余里泡了一百多年,对同源旧气敏感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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