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菱将骨片握在掌心，青脉中的灵力探入骨纹深处。

那团来自地底的气息像是被惊醒了，微微一缩又缓缓展开。

她站起身走到老榆树根部那个斜入地底的洞穴口。

洞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入，洞壁光滑如被细砂磨过。

周时阅拉住她手臂，低声说：我先下。

他侧身挤入洞穴，肩膀擦着石壁过去，靴底踩在光滑的泥面上。

走了一段之后他停下来朝上喊：到底了，是间小石室。

昭菱跟着下去，林悦和陈秉和依次跟上，四人挤在洞穴底部一间狭窄的石室里。

石室只有道观正殿的一半大，四壁被青白色的微光照得隐约可见轮廓。

光源来自石室中央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灰色石板。

石板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青白色光晕，像被月光泡透的旧玉。

昭菱蹲下来把掌心贴上石板，青脉微微一缩，像碰上了一层冰。

那层冰薄而韧，阻隔着她的灵力向石板深处探入。

石板的边缘刻着一圈浅浅的纹路，与土坡石室骨片的排列一致。

这东西跟骨锁系统是同一套，但方向是反的。陈秉和蹲在旁边看了许久。

怎么说？昭菱抬眼看他。

骨锁系统是把能量收束在内不往外泄，这层青光是往内吸。

林悦凑过来伸手试了试，指尖刚碰到石板就被弹了回来。

吸？它想把什么吸进去？

昭菱重新把手放上石板，灵力这次加大了力度缓慢渗透。

那层冰在持续的压力下渐渐变薄，青脉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共鸣声。

共鸣声中裹着极轻的、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的节奏。

节奏与她窗台上小苗叶脉的律动几乎一致，只是慢了半拍。

底下还有一株灵植。昭菱收回手，目光落在石板边缘一道凹槽上。

凹槽的形状与她怀中锦囊里那枚骨朵的轮廓完全吻合。

林悦看着她把骨朵取出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要放进去？

昭菱没有立刻动手，先把骨朵托在掌心里仔细感应了一遍。

骨朵中的玉髓印记温润如常，但靠近石板时表面光泽暗了一瞬。

那一暗像是磁极相斥时短暂的滞涩，又像某种试探。

它跟地底的灵植是同一源头分出来的，但分开太久了。

昭菱将骨朵在指间转了一圈，抬头看了一圈狭小的石室。

四壁的青白色微光正在缓慢地向内收缩，呼吸的节奏也加快了。

周时阅站在她身侧，把断剑横在了身前：它在催你。

昭菱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暖白色的骨朵，它正在微微发烫。

那种烫不是燥热，更像一枚种子感觉到土壤就在附近时憋着的那股劲。

她没有再多想，将骨朵沿着石板边缘的凹槽轻轻放了进去。

骨朵入槽的瞬间石室猛地一震，像整个地底被人猛地托了一下。

石板表面的青白色光芒骤然暴涨，从微光变成了刺目的亮白。

昭菱被那阵光芒逼得偏过头去，抬手挡在眼前。

光芒持续了三息左右猛然收束，全部沉入了石板深处。

石板表面浮现出了一道细长的裂隙，裂隙中透出一缕青色的光。

那光带着一股鲜活的草木气息，跟道观小苗的叶脉气息一模一样。

昭菱俯身贴近那道裂隙，青脉猛地一跳，一股暖流从裂隙中涌出。

暖流沿着她的经脉上行，裹着一幅极短的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地下深处，一根青白色的粗壮根须盘踞在岩层缝隙里。

根须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纹，纹理缠绕成一座闭合的环。

环的中央，一枚嫩白色的芽尖正在不断伸缩，像一株被捆住的小苗。

昭菱猛地直起身来，那画面在她脑中已经散了，但那种被捆住的感觉还在。

底下有东西被锁着。她转头看向陈秉和，是活的。

陈秉和的神色变了变，蹲到石板边缘那道裂隙旁探手感应了片刻。

他收回手时脸色比方才沉了些许，嘴唇动了动才开口：可能是你祖上留在第二个封印点里的。

昭菱重新将掌心贴在石板表面，灵力这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裂隙。

那股暖流再次涌上来，裹着一串断续如砂砾般模糊的碎片。

碎片中她看到了一只枯瘦的手把那枚青白色的芽尖压进岩缝深处。

那只手的手法她认得——跟帛书上的笔迹同出一辙。

就是她那位百年前削骨封蛇的先祖。

昭菱将手从石板上拿下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

石室里的青白色光芒正在渐渐变淡，裂隙也在缓慢地自行收拢。

那枚骨朵嵌在凹槽中，光芒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再剧烈波动。

先回去。昭菱站起身，这里面的事，得回去理清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