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去?林悦把脑袋探到裂缝口,里面黑黢黢的望不到底,一股凉飕飕的风从底下翻上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这缝子窄得连肩膀都转不过去,要是在里头碰上个什么玩意儿,跑都没地方跑。
所以我不准备挤进去。昭菱退后两步,在裂缝口约莫三尺远的地方蹲下来,将银铃贴近地面,闭上眼将灵力顺着青脉灌入铃铛之内。
铃铛表面的生息之纹亮起一圈柔和的青光,光丝再次垂落地面,探入土层深处。
这一次她探得比之前深得多。
灵力顺着银铃的引导穿过层层泥土与岩层,沿着地脉的走向一路下行。
地脉在裂缝下方骤然拐了一个急弯,像一个被拧折的竹节,能量的流向在那处折点上变得混乱而汹涌。
但在那股乱流的中心,她感知到了一个空腔——不大,约莫一间普通卧房那么宽,四壁被地脉能量常年冲刷得光滑如镜,像一只被水流打磨了千百年的陶罐。
空腔的底部,卧着一团盘踞的轮廓。
那条轮廓很长,粗如成人手腕,盘了三圈半,最外圈贴着空腔的壁面,一圈一圈朝内收拢,中央留了一个碗口大的空隙。
整条轮廓散发着一股死寂的阴凉,像一块被埋在地下的旧玉。
昭菱猛地收回灵力,银铃的光丝断裂,她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面有个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地脉的能量冲出来的。洞底盘着一条东西,看体型,是蛇。
林悦的脸一白:活的?
没有活物的气息。昭菱站起身,将银铃重新系回腰间,它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冬眠,但蛇在夏天不冬眠,除非它根本不需要动。
周时阅已经将那柄断剑重新握在了手里,走到裂缝旁朝内看了几眼:现在下去?
昭菱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山脊最高处,月光正好从裂缝上方斜照进去,在入口处投下了一小片光亮。就现在。月亮最亮的时候底下看得最清楚。
她从布兜里取出一卷结实的麻绳,一头系在裂缝口外一株老柞树的树根上,另一头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林悦帮她打了一盏避火符贴在胸口,符纸燃起一簇极小的幽蓝色火焰,照不亮三尺开外的范围,但拿在手里比普通的火折子稳当,不会被阴风轻易吹灭。
昭菱侧身挤入裂缝。两肩贴着石壁,胸腔被压缩得几乎吸不进整口气。
她一点一点地挪动,脚下的坡面很陡,坡度接近四十五度,碎石在鞋底不停地往下滑。
周时阅跟在后面,比昭菱要费力一些,肩膀的宽度让他不得不在某些窄处侧着身子斜着通过。
林悦最后,一边挤一边小声骂骂咧咧地念叨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减两斤肉。
裂缝越往下越宽,大约挪了十余丈后,空间渐渐开阔起来。
昭菱的双脚终于踩到了一片较为平整的地面。
她站直了身子,将避火符举高了一些,幽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屏住了呼吸。
整个空腔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四壁光滑而湿润,像被水冲刷了无数遍。
地面却是干燥的,踩上去有种略硬的质感。
地面上散落着数十片大大小小的蛇蜕,灰白色的,有的完整地保持着整条蛇皮的形状,有的碎成了几段,边缘卷曲,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粉尘。
那些蛇蜕大小不一,小片的只有手指那么长,最大的一片几乎铺了半个空腔地面,约莫两尺宽、一丈多长。
那一片蛇蜕的头部形状保留得最为完整,两个眼窝的位置深深凹陷着,带着一种说不出是空洞还是凝视的意味。
昭菱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蛇蜕。
指尖触到时,一股凉意顺着手臂的经脉窜上来,青脉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片蛇蜕的内部残留着极稀薄的术法气息,跟镇上井里引魂术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它。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间空腔,从地下爬上来之后褪了一层皮,用褪下来的皮壳裹着术法带了上去,在井里布了引魂术。布完之后回到这里,又褪了一层,把沾了人气的旧皮剥在这里,自己重新盘回去沉睡了。
周时阅在空腔的另一侧发现了什么。
他蹲在一堆碎蛇蜕中间,用手拨开几片干枯的皮壳,露出了下面的东西——三枚手指长短的白色骨片,一字排开,每一枚的表面都刻着相同的一道痕迹:横折,起笔重,收笔顿。
昭菱走过去蹲下,将那三枚骨片依次捡起来。
骨片入手温热,跟之前干草窝里那颗骨珠的触感截然相反。
三枚骨片的背面各有一段新刻上去的纹路,三片拼在一起,恰好能接成一道完整的弧线,像一把弯弓的形状,从横折的顿笔处画出一个半圆的轨迹,最终落回起点。
这是什么符号?林悦凑在昭菱身后探着脑袋看。
昭菱将三枚骨片并排放在掌心里,让那道弧线完整地连成一个半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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