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松下的影子(1 / 1)

那一声极轻极短,像一滴水落在薄薄的冰面上,清脆却微弱,风一吹就散了。

但昭菱听得很真切——这是银铃被捡回来之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周时阅的东厢房门几乎在她冲出来的同时就打开了。

他赤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手里握着那柄断剑,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昭菱所在的方向,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东侧山腰那棵老松。

看见了?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一道光,青银色,从松树那边闪了一下。昭菱将腰间的银铃取下来托在掌心里,铃铛底部的空腔内壁还残余着一丝微弱的震颤感,像是琴弦被拨动后正在逐渐平息,刚才响了一声。

林悦也裹着外衣跑了出来,踩了东厢门口一块松动的砖,差点摔个趔趄,被周时阅一把拽住胳膊才稳住身形。

她顾不上抱怨,凑过来压低嗓子问:什么情况?抓到正主了?

没有正面看到。昭菱将银铃重新系回腰间,目光仍锁着那棵老松的方向,但既然响了一次,就说明它已经进入了铃铛的感应范围内。走,去看看。

三人没有点灯,借着月色沿山腰的小路朝东侧摸过去。

老松的位置离道观约莫两百步,长在一片缓坡上,树龄很大,枝干虬结如龙,树冠撑开像一个巨大的伞盖,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层细碎的光斑。

走到距老松还有十余步的时候,昭菱放慢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她盯着松树底部的阴影看了几息——树根处的土层有一小片微微隆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动过的痕迹,周围的落叶堆积得也不自然,有几片叶子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湿润的新土。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那层浮叶。泥土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蜿蜒曲折的凹痕,像是某种树根在地表爬过留下的印记,但颜色偏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青银色粉末。

林悦也蹲下来,凑近看了半天,小声说:这痕迹像是新留下的,边缘还潮着。

昭菱捻了一点青银色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粉末触感滑腻,不像是矿物的碎屑,反倒更像某种干燥后的植物汁液,这应该是从地脉里渗出来的东西。

她站起身,绕到老松树干另一侧。

树干背面离地约半人高的地方,树皮上有一道崭新的裂口,长度约一指,裂口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内部划开的。

裂口深处露出的木质带着一层湿润的青色,摸上去微微沁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跟银铃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周时阅站在她身后,低声问了一句:里面有东西?

昭菱没有急着答话,她将掌心贴在裂口旁边的树皮上,闭上眼感受了片刻。

掌下的木质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律动,像是树汁在流动,又像是树的内部有某种存在正随着这律动缓缓移动。

她睁开眼,收回手:它来过这里,又从这道裂口钻进去了。现在应该还在树干里面。

林悦瞪大了眼睛:在树里头?那么大个东西能钻进树里?

银铃的感应力不会错。昭菱退后半步,打量着整棵老松的形态,这棵松树的根系很可能跟地脉深处的灵脉连通了,它顺着灵脉走,从树根处进入树干内部,跟树融为一体。我们看不见它,但它就在这里。

她想了想,将那枚银铃从腰间解下,小心地挂在老松一根离地最近的侧枝上。

银铃轻轻晃了晃,底部空腔里传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某条被拨动了却迟迟没有完全归位的琴弦。

让铃铛留在这里跟它待一晚上。昭菱退了回来,如果明明铃铛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或者表面纹路的颜色变了,就说明它们之间确实产生了共鸣。

到那时候,我们就能确定这东西究竟是顺着地脉偶尔路过,还是本来就一直住在这棵松树里。

三人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老松内外一片沉静,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松针时的簌簌声响。

昭菱率先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枚银铃,青绿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垂在松枝上,像一枚与老树共生了许多年的旧物。

回到道观后重新歇下,这一夜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三人便再次去了老松那里。

银铃还挂在昨天那根侧枝上,位置没有变,表面也没有肉眼可见的损伤。

昭菱上前去取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手指——银铃底部的空腔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青色种子,圆润光滑,表面带着一层自然的光泽,安安静静地躺在铃铛内壁底部。

种子旁边还有一小片薄薄的青银色树皮碎屑,卷成一个小小的筒状,像是被什么力量仔细地卷好了塞进来的。

昭菱用手指轻轻将种子和树皮碎屑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

种子入手微凉,散发着与老松裂口处相同的那股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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