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凝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拾起一个笑容，"聂宝贝，你怎么过来了？"

聂靳耘抿了抿唇角:"沈例让我过来的。"

丛凝了然地点头，她摇了摇聂靳耘垂在身侧的手臂，"那我们走吧，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

聂靳耘笑了笑，温声道:"好，我带你去吃饭。"

这次去的就是上次他们没能一起吃的火锅店，因为不是饭点，所以店里只有一两桌客人。

等他们坐下的时候，丛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吃饭似乎太早了点。

她用手挡住嘴唇，很小声地和聂靳耘说话:"聂宝贝，现在吃饭好像有点太早了。"

聂靳耘已经在看菜单，闻言他眉梢微动，淡笑道:"不早，正好我也饿了。"

他把菜单递给她，"看看要吃什么。"

丛凝接过后发现自己想点的东西基本都被他勾选了，她纠结地咬了下唇，"我想吃冰淇淋可以吗？"

"看上去都好好吃哦。"

聂靳耘拧了下眉，想也没想地拒绝了她:"不行，对肠胃不好。"

丛凝:"我就吃一口，一口可以吗？"

聂靳耘态度还是很冷硬。

但丛凝眼巴巴地盯着他看，最后他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可以，但是你吃一口那剩下的怎么办？"

丛凝迟疑了几秒，然后试探地说了句:"那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聂靳耘抬手揉了下额角，想说自己不喜欢吃甜的，但又舍不得拒绝她。

"……你只能吃一口。"

见小姑娘瞬间蔫蔫的小眼神，聂靳耘忍住笑，轻咳了一声:"你自己刚才说的。"

在冰激凌上上来以后，丛凝真的就只尝到了一口，剩下的全被聂靳耘飞快地解决完了。

吃完以后，口腔里全是冰淇淋甜腻又冰凉的味道。

有点太冰了。

聂靳耘赶紧喝了一口水，这才缓和了些。

一直注意着他的丛凝脸上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好吃吗？"

"还行。"聂靳耘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有点甜了。"

听见他的评价，丛凝乐得不行，其实她也觉得太甜了，果然很多东西只是看起来好吃而已。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聂靳耘忽然问了一句:"你和沈例聊了些什么？"

丛凝抬起头，满眼无辜地说:"没有说什么啊，我们就是恰好碰到了。"

"丛凝。"

聂靳耘表情严肃地看着她，很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说法。

丛凝放下筷子，对上他幽黑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妈回来了。"

聂靳耘眼睫颤了颤，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而他放在桌面下的另一只手更是握成了拳。

他没有忘记，五年前就是许枝从国外回来把丛凝带走的。

他还记得那个面容精致的女人高高在上地劝说他不要再耽误自己女儿的前程。

许枝说丛凝和他交往的这几个月会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许枝说她女儿的交往对象应该是社会上的上流人士，而不是像他这样出身平凡的普通人。

她还说了很多，时间隔得太久远，很多话聂靳耘都已经不记得了。

他承认在许枝来找他的时候，他生平第一次自卑了。

他所有的傲气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摧毁。

在许枝面前，他说的话压根没有任何说服力，或许她压根没有在听他讲话。

许枝只是来通知他，你该和我的女儿分手了，她值得更优秀的人。

……

丛凝看出来聂靳耘有点不对劲，她心里也很清楚他是因为什么。

“聂靳耘，我再问一遍。”丛凝叫了他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令聂靳耘联想到她当初提分手的那天。

他有些慌乱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吞咽得很急，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

他抵唇咳嗽了几声，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问什么？”

丛凝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声音也是轻轻的，“要是我一直没回来呢。”

一直没回来。

聂靳耘舔了舔嘴角，目光如炬：“可是你回来了。”

丛凝笑了笑，又问他：“那要是我……又走了呢。”

红汤锅不停地沸腾着，可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自动屏蔽了。

聂靳耘眼角有点红，指骨因为太用力而泛着白，手背上的青筋突起，额角也跳得厉害。

他像是压抑着情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问：“丛凝……你，你又要走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丛凝能感受到他骤然变化的情绪，可还是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如果是呢。”

“呵。”

聂靳耘好半天没说话，低着头笑得嘲讽，“丛凝，我真的是疯了。”

他眼底悲伤的情绪在不停地翻涌，“……你走吧，如果你真的想走的话。”

“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今年年底就29了，不可能再等你5年。”

他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筷子。

筷子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声，聂靳耘弯腰捡了起来。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服务员跑过来重新送了一双筷子，却被聂靳耘礼貌地拒绝了。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了。”

服务员：“哦哦，好的。”

服务员离开后，聂靳耘十分冷淡地说了句：“你慢慢吃。”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留在座位上的丛凝心里一阵懊悔。

她是笨蛋吗，居然又把他惹生气了。

她好想给自己两棒槌啊。

烦死了。

等她追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丛凝赶紧给他打了电话。

可他直接拒接了。

完蛋了，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丛凝有些无助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许枝回来之前，她都是勇敢的。

而现在开始退缩的原因，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坏，她才不是什么小仙女。

她坏死了。

……

其实，走出火锅店的那一刻聂靳耘就冷静下来了。

思索了一会儿，他给沈例打了个电话。

沈例懒洋洋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怎么了？”

聂靳耘：“你对丛凝说了什么？”

沈例愣了一秒，然后说：“她没告诉你？”

聂靳耘：“嗯。”

沈例：“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把当初她妈妈对你说的那些话告诉她了而已。”

沈例：“听你的语气不对啊，怎么了，又闹别扭了。”

聂靳耘还注意着那边丛凝的情况，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沈例：“……这事可怪不得我啊，不过我觉得你俩的问题应该挺多的。”

“你们还是好好聊聊吧，就比如过去的这五年，你就别再嘴硬说自己不在意了。”

沈例在那头调侃他：“不知道是谁去年春节从德国回来后就失魂落魄的，说是人家有了男朋友。”

聂靳耘心里还担忧着丛凝，所以没说几句就挂了。

他看向远处抱头蹲着的小姑娘，那股压抑的窒息感又扑面而来。

他现在心里真的很复杂。

聂靳耘拼命抑制住想要下车找她的冲动，然后给小韩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人。

也是时候让她长长记性了。

在地上蹲了一会儿，丛凝就觉得自己腿麻了。

但这都是她自找的，谁让她嘴贱呢。

这一次她怕是真的要追夫火葬场了。

她揉了揉发麻的小腿，脑海里却不停地回荡着聂靳耘的那句——

我今年年底就29了，不可能再等你5年。

她的心底就抑制不住涌上一阵酸楚。

聂靳耘不接她电话没关系，她给他发消息。

她要告诉他，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

小韩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丛凝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

他走上去关切喊了一声：“大小姐。”

“你怎么来了？”看见小韩出现在这里，丛凝有点意外。

“我……”小韩挠了下脑袋，满眼犹豫地看着她。

一看到他这个表情，丛凝就明白过来了。

肯定是聂靳耘让他过来的。

丛凝低头盯着依旧没有回复的聊天对话框，她都这么对他了，他居然还想着自己。

刚才强忍住的那股泪意这会儿又卷土重来了。

丛凝抬手揩了下眼角，“走吧，送我回家。”

看到丛凝上了小韩的车，聂靳耘才驱车离开了。

他没回丛凝对面的住处，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夜晚，繁星满天。

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看着丛凝给自己发的消息，他还是没忍住回了句：【早点休息。】

……

收到聂靳耘的回复后，丛凝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聂靳耘的备注几天前就被她改回来了。

又变成了聂甜甜。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陶初瑶。

陶初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劝说她好好和聂靳耘聊一下。

"如果你们还彼此相爱的话，那么就不应该再错过。"

“不然以后的你肯定会后悔的。”

丛凝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现在心里也是乱的不行。

说实话，她现在压根没有把握，如果把一切都坦白后，聂靳耘还会不会愿意和她在一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丛凝心里都很清楚。

她不要花枯萎，她宁愿花死在开得最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