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唐珂再次附和：“是啊是啊，邀请你坐我们爱学习的梁微同学的同——什么？”他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微哥，你之前不是还说他小白嗷——”

课桌底下，梁微恶狠狠地一脚踢在了唐珂的小腿上。

是她太天真了，她居然相信了唐珂这个二傻子能明白她眼神的示意。

梁微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邀请许南敢：“而且我看你这位置也太小了，后面又离墙这么近，两条大长腿都伸不开，这也太耽误学习了。”

许南敢面露为难，摊手犹豫道：“可是，我这桌子太重了，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小白——”

“哎呀这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搬桌子呢！”梁微气得七窍冒烟，咬牙切齿，“我、帮、你、搬！”。

唐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微哥！居然！亲自！帮！许南敢！搬桌子！

这就是学霸的待遇吗？唐珂仰天，身后响起了“一剪梅”的bgm，难道学渣就不配吗？凭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的不公平！为什——

梁微的笔袋终于再次落在了唐珂的头上，将他唤回现实：“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帮学霸搬凳子吗，还用我教？”

最后一节班会，老龚迫不及待地来到教室。

他们班这次破天荒头一回出了个年级第一，这可是狠狠地给他涨了一回脸，让他终于能在1班班主任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这绝对要表扬！要狠狠地表——

“许南敢你怎么坐那去了？”

梁微抢答：“我怕他看不见黑板，就邀请他坐这儿了，离黑板更近一些，方便学习。”

话音刚落，教室前排传来并不悦耳的声音：“我这离黑板更近，许南敢来我旁边坐吧。”

梁微皱眉，循声望去，居然是她天天请喝水的齐悦悦。

老龚认真琢磨了一下许南敢的座位问题，确实是他安排的太仓促了，没考虑到这一层，他决定挽回一下：“梁微说的也对，当初是我没考虑到这点。这样吧，许南敢你收拾一下，下课后搬到齐悦悦旁边吧。”

这下轮到梁微傻眼了，大意了啊！

齐悦悦大喜，扭头和许南敢打招呼，眼睛里亮晶晶的，笑得阳光灿烂。

许南敢站起来，“老师，不用了，我不喜欢坐第一排。”

“这样啊，”老龚只犹豫了05秒就决定尊重他的选择，“那就先不换了，你就先做那吧。”

事情再一次转折，梁微仿佛坐过山车，起起落落落落落，这下终于平稳落地。

她松一口气，还好，桌子没有白搬。

换位置风波暂且告一段落，老龚开始了他的演讲，具体内容围绕“本次开学考成绩排名”和“这次考试难度”展开。

听到老龚说“这次考试确实比以往要难”，梁微忍不住啧啧摇头，下意识扭头道：“我就说这次考试难吧，我跟你说我以前从来没考这么低过，这次是有原因的。”

许南敢微微侧头瞅她，支着下巴听她在年级第一面前给自己的低分找借口。

“这语文和英语我本来就不好，就不说了。但是数学这个82真不是我真实水平。”她舔了下嘴唇，倏地抬头，意外地与许南敢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无法无天。许南敢想。

他真白啊。梁微想。

“所以你这个黑眼圈究竟怎么弄的？”梁微指着他仍青着的眼角，话题成功跑偏，“是不是打架打的？”

话题转折的太快，许南敢一时还没有从“82不是我的真实水平”中缓过神来，听到她说自己的眼睛，下意识摸了一下。

“梁微！”随着一声怒斥，一截粉笔头呈抛物线状精确无误地砸到梁微脑袋上，乌黑的头发上顿时留下一块白色粉末，“这就是你说的方便许南敢学习？”

梁微捂着额头，眼底泛起一层晶莹——不得不说老龚不愧教书多年，手劲了得。

她站起来，扁着嘴巴，看起来委屈的很。然后她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解答题第一题您又不讲，我又不会，只好看看许南敢的解题方法。”配合着被砸痛而泛起的泪花，仿佛自己就是被冤枉到六月飞雪的窦娥，“您每次遇到觉得简单的题目都跳过，我笨，本来就不会，您不讲，我就更不会了。”

唐珂这次终于开窍一回，立刻附和道：“是啊，老龚，您也照顾一下我们这些成绩不好的，本来就不会，您再不讲，就不想学了，这就是个恶性循环啊！”

“我也写错了，老师您讲一下吧。”

“讲一下吧老师。”

“我也不会。”

……

一场明明是“梁微上课讲小话”的问题，愣是发展成了“指控老龚不照顾成绩不好但是想学习的孩子”。

老龚也是万万没想到——

他们班的笨蛋居然有这么多。

“行了，都闭嘴。”他示意梁微坐下，“你也坐下。第15题都不会，平时上课都是怎么听的？看题，已知二次函数f（x）=……”

梁微揉着自己的脑袋坐下，冲许南敢嘚瑟：“看到没，奥斯卡影后。”

许南敢瞥了一眼她的卷子，“不是写对了吗。”

他说的是解答题第一题。

说出来也不怕丢人，虽然只考了82分，但数学其实是梁微语数外中最拿手的一门。解答题第一题最简单，这点难度她还是会的，只是老龚偏偏只跳过了这道题，她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么个烂借口。

“你还好意思说，”梁微开始乱咬人，“明明我们俩都在讲话，老龚就只说我。而且你还不知道帮我，关键时刻你还没有唐珂靠谱！”

“怎么帮你，”他挑眉，有点好笑道：“我也不会？”

梁微：“……”

确实不合适哈？

下午的放学铃刚响，唐珂扭头：“微哥，走，小卖部？”

梁微左手支着下巴，右手转着笔，还没从刚结束的政治老师那让人上下眼皮子打架的困顿中醒来，整个人迷迷瞪瞪：“嗯？”

唐珂像是对着年迈耳聋的老年人一般大声重复了一遍：“小卖部，去不去。”然后继续邀请下一位，“敢哥，小卖部去不去？请你们喝水。”

许南敢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摇了摇还剩半瓶的绿茶：“不用了，还没喝完。”

唐珂从没一次成功邀约到许南敢，早已被拒绝到麻木：“梁微，我请客。”

听到“请”字，梁微立刻醒来：“请客？”

她从凳子上弹起来，胡乱收了几张试卷装进书包，越过许南敢，往小卖部进发。

“有什么喜事儿？万年铁公鸡居然肯拔毛了。”梁微问。

“你不要造谣，我不是经常请你吃东西吗！”唐珂不服。

“5毛一包的上好佳也算？”梁微嘴角抽动。

“为什么不算？5毛也是爱。”唐珂再次不服。

从小卖部出来，梁微叹气。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铁公鸡怎么会拔毛。

“不是请喝水吗，怎么又是上好佳？”梁微说。

“多亏了敢哥提醒我，你不是有水么，买点吃的不好吗？”唐珂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梁微抬腿就是一脚，“那就两包上好佳吗？我就只值一块钱？让你少往游戏里充钱，请我吃点好的行不行！”

梁微撕开一包薯片，没吃两口就看到学校门口的许南敢。

唐珂也看见了，“敢哥？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走近了些，才看清许南敢面前还站着3个女生。

梁微挑了下眉。

这三个女生在学校里混的也算有名，他们认识？

梁微和唐珂两人装作十分不经意地走过去，路过许南敢旁边还刻意放慢了脚步。

女生甲：“没有微信？怎么可能。”

女生乙：“微信都是老年人玩的东西，没有也很正常，那加个q/q吧。”

许南敢：“也没有。”

女生丙有点火了：“手机号不给，微信没有，q/q也没有，你觉得我们信吗？啊？你什么意思？”她拿手机对着许南敢的肩膀戳了两下，“你看我们三个像煞笔吗？趁我现在还给你脸，好声好气问你要，你别给脸不要脸。”

女生乙拉了拉丙的衣摆，依旧很好脾气：“我们知道你，高一17班许南敢，刚转来就考了年级第一，谁不认识，我们就想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女生丙看了一眼旁边看似是路过，但是越走越慢的梁微和唐珂，不悦地皱了皱眉，语气还是缓和了些：“又不是要怎么样，就是我朋友挺喜欢你的，想跟你交个朋友，加个q/q什么的。”

2月底天气仍冷，许南敢鼻子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埋在拉起来的校服领子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只跟和我成绩差不多的人交朋友。”

在场的5个人都沉默了。

年级第203名的梁微：“……”

年级倒数前十的唐珂：“……”

梁微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好像被一支无形的箭狠狠刺伤。

虽然梁同学身负重伤，但她眼看许某人因为自己嘴欠即将被揍，终究是爱心泛滥，伸出了正义之手。

“哎？同桌，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她演技十分拙劣地装作一副路过这边刚看到许南敢的样子，“咋还没回去，在干嘛呢？”

唐珂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刚才俩人在这偷听半天，就差嗑着瓜子加入他们了，现在演什么偶遇啊！瞎么！

梁微突然过来打岔，女生丙很不爽：“你没看到我们在说话？”

“看到了，”梁微吃了块薯片，不以为然，“所以呢？”

女生甲说：“我们找他有点事，你别在这碍事。”

许南敢从口袋里掏出口罩，边戴边说：“不是说完了吗。”他看向梁微，“没事了，走了。”

“我看也是说完了。”梁微也掏出口罩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跟上许南敢。

女生丙“哎”了一声，伸手想拉许南敢，被唐珂灵活侧身挡住。女生丙抓在唐珂袖子上，唐珂嘿嘿笑：“干嘛啊？也找我有事呗？”

女生丙嫌弃地松手：“梁微跟许南敢，什么关系？”

“同桌啊，微哥刚才不是说了吗。”唐珂斜眼瞅她们，“你们找我敢哥，问我微哥意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