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6章 各位请便(1 / 1)

我的目光扫了一圈又一圈,没看到徐友年的身影。

江宁帮的人应该没来。

以徐友年的谨慎,他不来倒也不意外,但收到请柬却不出席,要么是他对青蚨门完全不信任,要么是他已经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杜三手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下巴往左手边挪了挪。

赣南客家帮的人坐在靠安全出口的位置,领头的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有到蜈蚣似的旧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里。

他正在打量每一个进来的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我和杜三手在最后一排找了两个折叠椅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我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但帽子没摘。

废弃戏院里没有暖气,呼出来的白气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所有人都在等,但没人知道要等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前排的络腮胡子开始不耐烦了,把手帕掏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掏出来,反复了三四次。

连家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抬手看了两次表。

只有陈家那个胖子始终闭着眼睛捻佛珠,像入定了一样。

四十分钟。

万州帮那个玩贪吃蛇的年轻人手机没电了,嘟的一声黑屏了,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骂了句四川话。

襄阳会馆的老头把报纸翻了个面,从国际新闻看到了分类广告。

五十分钟。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到底有没有人来?青蚨门把大伙叫到这来,自己人一个不见,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的。

戏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他喊话的回音在穹顶下嗡嗡的响了好几秒才消散。

络腮胡子骂骂咧咧的坐回去,旁边有人附和了两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又过了十分钟,就在连家的瘦高个也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戏台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戏台左侧的耳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棉布长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五官周正,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戏台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应该咯吱响才对,但她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戏台中央站定,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然后清了清嗓子。

“十分抱歉。”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能清清楚楚的传到最后一排。

“蝉主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请各位自便。”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平和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请大家带把伞。

这不是在跟我们商量,也不是道歉,而是告知。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炸了。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第一个跳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椅,椅子砸在水泥地上咣当一声响。

“我操你妈!耍老子呢?老子从陕州赶了七百多公里的路到这,你他妈一句话就打发了?”

“就是!”

揭阳方家那边也有人站了起来:“你们青蚨门是个什么东西?发了请柬把我们叫过来,自己连面都不露,当我们是要饭的?”

万州帮那个叼烟斗的老头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用烟斗柄指着台上:“这位女同志,你们青蚨门总要给个说法。这十几路人马冒着雪聚在归德府,城外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要是没诚意,当初就别发请柬。”

客家帮的板寸头站起来,他身后两个手下也跟着站起来,板寸头说了一句带着浓重赣南口音的普通话:“既然蝉主不来,那我们自己进山,进山之后,各凭本事,到时候别怪我们不给青蚨门面子。”

台上那个女人听着所有人的骂,没有还嘴,没有解释,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她等骂声稍微低了一点,又微微欠了一次身,然后转身往耳门走去。

走到耳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似乎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推开耳门,消失在幕布后面。

大厅里又炸了一轮。

有人继续骂,骂青蚨门,骂蝉主,骂老天爷,骂归德府的鬼天气。

有人直接起身往门口走,边走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有人三两成群的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商量到一半又互相戒备的拉开距离。

陈家胖子旁边那个女人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火,也没有跟周围任何人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下巴往门口微微一挑,四个手下同时起身,跟着她快步走出了戏院。

连家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但电话没有接通,他皱着眉头把手机合上带着人走了。

襄阳会馆的老头儿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一句年年如此,也起了神。

戏院里的人群在不到五分钟内散了大半。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骂到嗓子哑了,把手帕掏出来擤了一把鼻涕,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一脚,然后大踏步从安全出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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