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外面是漆黑的墓道。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大概七八米，能看到墓道的地面上也铺了一层细沙，沙面很平整。

然后沙面上出现了一只脚。

那只脚没有穿鞋，脚背上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脚趾僵硬的张开着，指甲是黑色的。

脚踩在沙子上，陷下去一个浅坑，然后抬起来往前迈一步，又踩出一个浅坑。

沙沙……

光线往上移。

一条腿，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了泥沙。

再往上是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儿，口袋上缝着一块长方形布标，上面写着顺发机修厂。

光线继续往上。

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的颜色是灰绿色的，皮肤下面像是淤积了一层粘稠的液体。

嘴唇是紫黑色的，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唾液痕迹。

眼窝深陷下去，眼球干瘪成两颗皱缩的灰白色小球，现在眼眶深处没有瞳仁，没有光泽。

头发上全是沙子和干涸的泥浆，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额头前的一撮头发被什么东西粘成了硬块，翘起来指着穹顶。

脖子上有一道横向的伤口，皮肤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气管软骨，伤口边缘不规则有撕扯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

左腿大腿位置的布料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有一块一块暗紫色的斑点。

左右脚踝都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往外撇，脚背上的皮肤磨掉了，露出底下的跖骨和已经发黑的软组织。

右脚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干枯的草茎，草茎上粘着墓道里的灰白色细沙。

“儿子？”

老邱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人形没有停。

沙沙……

张黑子松开棺盖儿，一把拽住老邱的胳膊。

棺盖晃了一下，垫块滑了回去，棺盖砸回棺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对劲。”

张黑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小邱，但不对劲，你看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还有他脖子这样的伤口……”

张黑子的手在发抖，但抓着老邱的那只手纹丝不动：“人受了那种伤不可能站着走路，血早就流干了。老邱，他死了，那不是你儿子。”

张黑子说完，拿起撬棍挡在老邱身前，朝那个人形喊了一声：“邱啊，是你吗？我是你黑子叔。”

人形没有回答。

他的脚依然踩在沙子上。

沙沙……

从墓道门洞跨进墓室，脚踝扭曲的关节踩在墓室地面的细沙上，留下一排凹陷的脚印。

此时，他离我们大概七八米远

老邱的呼吸又粗又急，他的肩膀在剧烈发抖。

我从背包里掏出备用手电筒打开，光线叠加在张黑子的手电筒上，把人形的脸照的更清楚。

那张脸上的皮肤是灰绿色的，嘴唇是紫黑色的，鼻孔里塞满了黑色的泥沙。

干瘪的眼球表面有一层灰蒙蒙的膜，光线打上去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两颗石子在眼眶里滚动。

我突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活人。

也不是诈尸。

诈尸是尸体在特定环境下保存了部分神经反射能力，被外力刺激后产生肌肉收缩，动作僵硬，目的不可持续。

但这个人形在走路，有方向，有节奏，有目标的走路。

他的脚步朝着我们三个人的方向，节奏均匀，一秒一步，没有加速，没有停顿。

诈尸做不到这种精确的运动控制。

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先上去！”

我大喊一声，拉动腰间的绳子，按约定的信号连抖三下。

绳子瞬间绷直，小山东和老葛在上面开始往上拉。

老邱被绳子拽了一下，踉跄着往洞口方向退了两步，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个人形。

张黑子一手拽着老邱的腰带，一手拽着撬棍挡在前面，也在往洞口方向退。

就在这个时候，人形动了。

他朝我们跑了过来。

脚步从沙沙变成了咚咚，脚掌踩在细沙之上发出沉闷的冲击声，速度极快，七八米的距离在三步之内就被缩短了一半。

他的两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交替摆动，脚踝断裂的关节承受不住奔跑的冲击力，脚掌往外翻折，趾骨戳在沙面上，划出一道道深谷。

他的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手指半弯，指甲是黑色的，指缝里全是泥沙。

他的嘴张开了，嘴角的皮肤撕裂，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上下两排牙齿和已经发黑萎缩的牙龈。

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像是空气通过狭窄管道的声音。

那是气流挤过肿胀的声带和喉间积存的粘液时发出的哮鸣音。

“我操你妈！”

我破口大骂。

老邱在绳子拉力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眶通红，瞳孔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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