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棺材和第一口一样。
完整骨架,颅骨碎裂,颈部有切割痕迹。
年龄比第一口稍大,臼齿磨损程度推断在二十五岁左右。
棺内铺麻布,没有随葬品。
第三口也是这样。
第四口,就是那缕头发垂出来的那口,颅骨碎裂方式略有不同。
额骨没有碎,只有顶骨和枕骨被敲碎,颈部切割痕迹在第四,第五颈椎之间。
年龄大概三十岁,是十一口木棺里年龄最大的。
第五口,颅骨碎裂,颈部切割痕迹在第三,第四颈椎之间。
骨盆窄而深,耻骨弓角度小于九十度,是男性。
前面四口都是女性,这是第一个男性殉葬者。
第六口,男性。
第七口,男性。
第八口到第十一口,全是男性。
十一口木棺,四男七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岁不等,全部碎首断喉。
包子把最后一个棺盖合上,用袖子擦了把汗,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把手铲放下,转过头看铜棺。
“果子,就剩它了。”
铜棺在十一口木棺的环绕下安静的蹲在地宫中央。
我绕着铜棺走了一圈,先检查棺盖和棺身的接缝。
接缝处用铅水封死了,铅水冷却后在缝隙表面形成一圈灰白色的铅封。
铅封是商周时期贵族墓葬常用的密封方式,熔点低,延展性好,耐腐蚀。
要打开通关,必须先把铅封凿掉。
包子用凿子在铅封上轻轻敲了两下,铅封很脆,一敲就崩下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铜缝。
铜缝里填充着一层很薄的麻布,麻布被铅水浸透了,颜色发黑,但纤维还没断。
我拿起撬棍,把扁头插进铅封缺口处的铜缝里。
然后对包子使了个眼色,包子握住撬棍的另一端。
铅封全部崩开,棺盖和棺身之间的铜缝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棺盖是直接扣在棺身上的,没有榫卯,纯粹靠辎重和铅封固定。
铅封一除,棺盖就只剩下自重压在棺身上了。
“把棺盖推开。”
我双手按住棺盖边缘,用力往脚的方向推。
包子在另一侧也在推,他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棺盖上,脸憋得通红。
铜棺的棺盖比木棺重得多,青铜的密度是木材的十几倍,这块棺至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我们两个人推了大概五分钟,棺盖才移动不到十公分。
铜棺内部露出一条缝,一股气味从缝里涌出来。
这种味道很干燥,带着金属氧化物的微酸味。
我把手电筒对准缝隙往里照。
光穿过狭窄的缝打在棺内,第一眼看到的是层层叠叠的丝织物,虽然已经碳化成深褐色,但织纹还清晰可辨,经纬密度很高,是高档丝织品。
丝织物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头颅朝东,双手交叠在腹部,双腿伸直,骨架比木棺里那些殉葬者要高大,股骨目测长度超过四五十公分,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
商周时期的男性平均身高在一米六左右,一米七五属于相当高大的身材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墓主人的贵族身份。
丝织物盖住了全身,只露出颅骨顶部的一小部分,颅骨表面覆盖着一层很薄的铜绿,绿锈的纹路沿着骨缝蔓延开来,像一条条细小的绿色藤蔓爬在灰白色的颅顶上。
包子挤过来看,他的脸凑到我旁边,呼出的气喷在我脖子上:“果子,他头上怎么长绿毛了?”
“不是绿毛,是铜锈。铜棺内部的铜离子渗透到丝织物里,再传导到颅骨表面,在骨骼上沉积成铜绿,这说明棺内的保存环境非常封闭,连铜离子都没有流失。”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包子的肩膀。
“别急着看里面,先帮我把棺盖全推开,正主还没全露脸,你就想跟他打招呼?”
棺盖全部推开之后,铜棺内部完整的暴露在手电筒的光里。
那股干燥的金属氧化味更浓了,混着丝织物碳化后的焦糊味和一种类似旧书页发霉的气味。
棺内空间比外面看要深,内壁浇筑的很平整,转角处是圆角,没有任何焊接口,是一体成型的范铸工艺。
青铜合金配比很特别,铜绿色偏暗,表面没有粉状锈,只有一层很均匀的氧化膜,手电筒照上去反光柔和。
墓主人的骨架被十几层丝织物裹得严严实实,丝织物虽然碳化了,但层与层之间没有粘连,用手铲轻轻一挑就能分开。
最外层是一张麻布,麻布经纬稀疏,织法粗糙,是下葬时用来包裹外层丝织品的保护层。
麻布下面是一层暗红色的朱砂绢,朱砂颗粒已经干结成粉末,手一碰就往下掉,但绢面上的菱形暗纹还在。
朱砂绢下面是一层素面白绢,白绢的织纹比朱砂绢更细密,经纬密度大约每平方厘米六十根以上,这种工艺在商周时期只有贵族能享用。
再往里是三层不同颜色的丝帛,一层涤色,一层玄色,一层缁色。
三重衣,三色帛,这是西周早期方国国君的标准殓服规制。
我把丝织物一层一层挑开,包子在旁边拿着手电筒打光。
他的手很稳,光线一动不动地打在棺内。
丝织物全部剥开后,墓主人的骨架完全露了出来。
仰身直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腿并拢伸直。
骨架保存状况特别好,除了指骨和趾骨有部分缺失,其余骨骼全部完整。
脊柱的生理曲度还在,椎间盘的位置被一层很薄的钙化膜替代。
墓主人死亡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牙齿磨损程度偏重,左下第二臼齿有明显的根尖周脓肿痕迹,牙槽骨吸收严重。
第五腰椎有轻微的骨质增生,是长期骑马或长时间跪坐造成的。
头骨长而窄,是典型的东夷人颅形。
面部骨骼高而平,鼻骨隆起度不高,颧骨外扩不明显。
颅骨下面压着一块玉枕。
青玉质,素面无纹,打磨的很光滑,边缘是圆角。
长大概三十公分,宽十五公分,中间微微凹陷,刚好承托枕骨。
我把玉枕取出来交给包子,他用报纸裹了三层放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