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劝止。
“大海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没跟你讲明吗?”
“要是事情不紧急,你不如还是留在家里,家里更缺人手。”
这句话一下点醒了王桂香。
她愣在原地,心里暗自嘀咕:对啊,大海从头到尾,都没说到底是什么事。
她脑子里胡乱猜想,莫非是苏小梅又怀上了,要请自己过去伺候月子?
转念又觉得不对,并没有收到那边报喜的消息。
当年苏小梅坐月子,执意不肯让她前去照料。
反正要苏小梅他妈亲自去照亮,这件事,王桂香一直耿耿于怀。
思索片刻,她索性不再多想。
“算了算了,去了自然就清楚了。”
“大山,家里的事你多费心安排,你弟会安排人帮我去买火车票,我收拾妥当便动身。”
大宝看见奶奶兴致勃勃地翻捡衣物收拾行李。
连忙快步跑上前,伸手抱住王桂香的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奶,你真的要去沪市吗?”
没等奶奶回话,他赶紧撒娇说道。
“奶,我会很想你的,我在家一定乖乖听话,听爹娘的吩咐。”
王桂香心头一软,伸手疼爱地摸了摸他晒得黝黑的小脸。
这段日子天天下地抢收,孩子晒黑了一大圈,人也瘦了不少。
“乖孙,奶也会惦记你的。”
大宝眼里生出一丝期盼,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央求。
“奶,能不能带我跟你一块儿去?我也没去过沪市呢,想去见识一下!”
他实在受够了没完没了的农活,日日泡在稻田里割稻。
稻叶刮得浑身发痒,头顶烈日,又苦又累,一刻也不想再待。
王桂香当即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你叔叔是叫我过去干活帮忙的,奶不是去城里享福的。你安心留在家,好好做事。”
大宝闻言神色黯淡下来,只得松开了手。
没过多久,王桂香坐上前往集镇的牛车。
一路上遇上乡里熟人,她便难掩得意,主动跟旁人搭话炫耀。
“我家大海喊我去沪市住一阵子!”
旁人闻言无不羡慕:“哎呀,你可真是好福气。”
王桂香脸上笑意藏不住,语气里满是骄傲。
“还不是我家大海争气!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去过那么大的城市,这回总算能够开开眼界。”
一路颠簸,火车终于到站。
车厢里人挤人,各色气味混杂在一起,王桂香晕得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差一点就要吐出来。
“荷——呸——”
一口脏痰卡在嗓子里许久吐出来了,王老太终于舒服了许多。
老太太一下火车赶紧整理一下自己身上摸摸,终于钱带到了,东西也带到了。
旁边的年轻女人赶紧小心翼翼的躲着这个老太太走,嘴里还嘟囔着。
“太没素质了,还随地吐痰!”
王桂香斜起的眼睛盯着她:“你说什么呢你我吐槽关你什么关系!”
年轻女人看她满脸不好的样子,赶紧离王桂香远远的。
踏出站台的那一刻,新鲜空气涌进来,她才长长喘了一口气。
抬眼一望,就看见林大海骑着自行车,正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大海!”
林大海蹬着车快步上前停下。
“妈,一路辛苦了。”
王桂香的目光一下子牢牢锁在自行车上,眼睛闪闪发亮,伸手忍不住轻轻摸了摸车架,爱不释手。
“这就是自行车啊?哎哟,看着可真扎实!”
“快上来吧妈。”
王桂香小心翼翼侧着身子坐到后座,双手紧紧攥住儿子的衣角。
一路上她脑袋左顾右盼,两边的景象看得她目不暇接,怎么都看不够。
不多时便进到食品厂的家属大院,一栋栋整齐的楼房立在眼前。
王桂香整个人都看呆了。
乡下大多是土坯泥房,了。
就算是村里大财主家的青砖瓦房,已经是人人艳羡的顶好房子。
可眼前一排排楼房气派敞亮,墙体规整,格局阔气,远远超出了她全部的想象。
她嘴巴微微张着,一路不停打量。
路上不时有厂里的职工路过,看见林大海,纷纷笑着招呼。
“科长,下班啦。”
一声声科长传入耳中,王桂香腰板不自觉挺得笔直。
脸上藏不住的光彩,心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王桂香悄悄拉住儿子林大海:“他们都喊你科长,是不是都在你手底下做事呀!”
“不是,大多都是普通同事!”
王桂香手紧紧的抱着包裹,笑都快溢出来了,还是自家二儿子有出息啊!
一路骑着自行车到家,上了二楼筒子楼,刚进门,王桂香直接看呆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乡下见惯了昏暗的泥墙土屋,从未见过这么亮堂干净的屋子。
全屋墙壁刷得雪白,采光极好,大白天根本不用开灯,屋里就敞亮通透。
一眼扫过去,桌上摆着崭新的收音机,实木方桌擦得干干净净。
窗户透亮整洁,灶台收拾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城里房子的体面干净。
林大海放下东西,轻声道。
“妈,这是洗手池,你一路风尘仆仆,先洗洗手歇歇。”
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人往里面走。
“我安排好了,苗苗跟景瑶今晚一起睡,你就睡景瑶的小房间。”
推开小房间的门,王桂香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屋内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旁还配着独立的书桌与衣柜。
她快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手在床面上来回摸了摸。
“哎哟,这床可真软和,连书桌柜子都配齐了。”
她嘴上啧啧感叹,心里却不以为然,低声嘟囔。
“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用得着置办这么好的物件,未免太娇惯了。”
她站在房间里东瞅西看,心里越看越满意,越看越为儿子骄傲。
欢喜过后,她忽然猛地一愣,心里空落落的,转头四处张望。
屋里安安静静,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苏小梅的身影。
王桂香当即皱起眉,疑惑开口。
“对了大海,小梅呢?
“我这个当婆婆的大老远从乡下跑来沪市,人都到家了,她怎么不出来见见我?”
“难不成还在厂里上班?什么工作、什么事,比接待自家婆婆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