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听完路西法声嘶力竭的控诉。

幻境之中，由路西法自身心魔形成的米迦勒，竟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周身圣焰不再熊熊燃烧，那双绝对正义的眼眸里也出现了一丝迷茫。

事实上……

路西法看似是在说服米迦勒，其实是在说服自己。

是他潜意识里需要这样一个愿意倾听和认同自己的米迦勒，来缓解那种被父神抛弃和利用的屈辱。

只见米迦勒眉头紧锁，像是在沉思。

难道……

真如这堕落者所言？

地狱与撒旦的存在，本身就是救赎故事里不可缺少的反派？

是磨砺信徒信仰坚定的磨刀石？

是衬托圣父光辉伟大的背景板？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

那自己这把自诩为绝对正义的剑……

斩向的究竟是邪恶，还是一个谎言？

自己扞卫的到底是那个至善至美的天国……

还是一个需要反派和苦难来维持其光鲜亮丽的……

主角？！

无独有偶。

幻境之外。

“六道哥哥……”

一直安静旁听的扶光，忽然用力攥紧了小拳石。

小脸上气愤不解，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坏很坏的事。

“这个圣父……”

“怎么这么坏呀！”

“明明没有苦难，却偏要去制造苦难！”

“明明那么强大，可以轻易让世界和平，让天下大同，让所有生灵都幸福快乐……”

“他却非要弄出个地狱，弄出个撒旦，弄出这么多痛苦考验！”

扶光这番话……

俨然是把上帝当成了童话故事里大灰狼一样的反派，不过也足以看出她的幼稚善良。

而面对扶光气嘟嘟的可爱模样……

“哈哈哈！！”

陆川不仅没有附和……

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竟放声大笑起来。

看向扶光的眼神也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女儿。

“你，你笑什么呀！”

扶光被他笑得俏脸涨红，又羞又恼。

陆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世界和平？天下大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虽然不知道路西法说的这些，究竟是他自己在地狱里瞎琢磨出来的阴谋论，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但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川眼神平淡，随口说道。

“也在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扶光更加不解了。

眼巴巴看着陆川，等着他答疑解惑。

很快，就听陆川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道。

“到了上帝那个级别，那种层次，那般维度……”

“除了祂自己之外，其余一切存在与蝼蚁并无区别。”

“试问……”

“你会在乎脚下蝼蚁的想法，会在意它们的死活吗？”

“不，你不会。”

“你最多偶尔会关心一下，会不会碍着你走路。”

“或者，它们能不能给你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价值。”

“比如，作为生物课的实验对象，无聊打发时间数数，或者……”

“提供信仰。”

陆川双手放在王座上，眼神却看向远方。

“人们信仰祂，追随祂，为祂祈祷，为祂奉献。”

“所产生的愿力，就是价值所在。”

“至于好坏？善恶？所谓道德？”

陆川摇了摇头，做出评判。

“这些标准，都是由人自己定义，用以规范自身社会的。”

“对于神，对于那种级别的存在而言……”

“没有丝毫意义，也没有任何约束力。”

“不要把那种级别的神，用我们人的情感道德去套用，去人性化。”

陆川看着扶光有些茫然抗拒的眼神……

却越发坚定。

“这些神之中有许多，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感情。”

“仁慈只是维系信仰的工具，愤怒只是展现威严的手段。”

“至于爱，只是对有价值资产的另一种称呼。”

“就像我们熟悉的《西游》里……”

陆川举了个例子。

“凤仙郡侯，仅仅是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供桌，冒犯了玉帝颜面。”

“结果就天降三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

“如果不是孙悟空上天问明缘由，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遭此大难。”

“在玉帝眼中……”

“凤仙郡万千百姓的性命，比得上他身为三界之主的颜面重要吗？”

“再比如，那些私自下凡为妖的神仙坐骑、童子、宠物……”

“他们在下界吃人作乱，为祸一方，犯下累累血债。”

“你觉得，那些神仙菩萨，真的不知道吗？”

陆川反问，不等扶光回答，便自问自答。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要的，只是西天取经这个大局顺利进行……”

“只是借此机会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势力，或者完成某些交易。”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死了多少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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