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管家无奈的摇着头叹着气，提着灯笼默默地走进了黑暗的廊子里。
慕灵皱着眉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没眼花吧，那个满脸沧桑感不修边幅的男子是……曾经那个狂拽酷帅自以为吊炸天的夜流风？
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的脸……咦，居然还别有风味。
啧啧啧，这是遭受了多大的打击，这样放纵自己？在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等等，该不会是因为……
此时夜流风踉跄的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手中已经空了酒壶，走到角落里弯下腰打算拿起一坛新的给自己满上，却发现双手颤抖得无法控制。
他的眼中布着血丝，眼神忽然变得暴躁无比，瞬间就狠狠的将手里的酒壶朝着荷花池里丢了进去！
满身的戾气无处发泄，他就这样站在月色下，背影竟是那般萧索沉重。
不知道为什么，慕灵远远的这样看着，忽然觉得此刻的夜流风跟一个死人差不多，了无生气。
这可一点儿也不像他。
慕灵撇撇嘴，随后抓起了一只田鼠。
哦，别感谢她，汝南王还是适合暴跳如雷冷嘲热讽的样子。
吱吱，吱吱吱……
似有什么东西闯进了酒坛之间，可一旁的夜流风却纹丝未动。
他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那种灵魂被封锁住的感觉，让他的四肢渐渐麻木，不愿动弹。
慕灵眉头一蹙，看他这样子，果然跟自己设想的一样，田鼠之事与他无关。
她当即耸了耸肩，罢了，她也是很忙的，没空做那么多人的知心姐姐。
正想转身离开，可双腿竟不听使唤的停住了动作。
此时亭中的男子微微抬着头看着皎洁的月色，明明是异常唯美的一副荷叶月色图，可在他的眼中看来却没有丝毫的色彩可言。
还是没有睡意么？最近一闭眼就会梦见许多不想去回忆的事情，唯有让意识彻底的沉醉迷失，才能换来一丝安宁。
再喝一坛看看。
他深吸了口气再次提起一坛美酒，大概封盖正想仰头一饮，忽然停吱的一声。
噗通……
夜流风眉头一蹙低头一看，一只田鼠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他坛里的美酒中，上下浮动挣扎扑腾。
“……”
托了慕灵的洪福，这一夜，没有喝醉的夜流风整宿没睡。
次日清晨。
夜行川看着不同于以往的丰盛早膳，不由得皱了眉头。
“如今国势混乱，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朕……不需要如此奢靡。”
“可是陛下，这些是灵姑娘交代的，而且她还专门为陛下拟定了一整日的膳食，说叫什么……营养搭配。”
御前公公恭敬的笑着，若换成其他人，他肯定不允许擅自串改陛下每日的饮食，但这位灵姑娘不一样，陛下说了不论她有什么要求，都要照办。
夜行川眼中一闪，嘴角竟不自觉的上扬而起。
是她的意思？
本打算起身离开的他又缓缓的坐了回去，仔细一看，这些膳食种类虽多，但每种的量却适中，相信想容是有考虑过的。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慕灵的叮嘱，要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天知道昨夜，夜行川难得有了一个好眠。
他沉浸在被慕灵关心的温暖之中，一夜过后，似乎将之前所有的压抑与疲倦一扫而空。
但如果此时她愿意跟自己一起用膳，那该有多好？
咳，贪心了。
“陛下，灵姑娘还交代了，早膳若是陛下不用完，她会生气……”
御前公公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掩嘴偷笑，在旁人听来这简直是一种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言，可话是从灵姑娘嘴里说出来的，反而有种……亲密之感。
要知道昨夜，灵姑娘可是在陛下的寝宫内呆了好一会儿。
夜行川此刻的眼神异常温柔，他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竟能受到这样的待遇。
“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声急报。
只见一名士兵模样的男子低着头快速的奔了进来，他的脸上似乎还有伤，见到夜行川立刻跪了下来。
“陛下，边境有战况！”
“去去去，没看见陛下在用膳吗？外头的守卫是怎么回事？”
御前公公被这士兵风尘仆仆的模样吓了一跳，觉得实在太过失礼，有什么急报也不能这样闯到陛下的面前！
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是暗影头领藤银。
“陛下，他在宫外被拦住了，属下自作主张将他带进了宫内。”
“做得好，快快起身。”
夜行川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御前公公只好退了出去。
接过那士兵手中的战报一看，夜行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都说内忧外患密不可分，好战的邻国于前三夜突袭边境的城镇，如今已经攻下了一座城池！
他们有备而来，速度极快，边境的将军不敌这才让小兵火速回京请求增援。
被拦在宫外不让进来？
“竟然还想瞒着朕！”
啪的一声，夜行川重重的一拍桌面！
他极少有如此愤怒的时候，可是，一座城池！那一座城池里的百姓怎么办？
“陛下，将军说了，恳请陛下下旨让汝南王领兵增援，汝南王爷最熟悉邻国的战略！”地上的小兵言辞恳切，可夜行川却是沉默了片刻。
“……”
下旨？如今的皇兄别说不会听他的，就算真的去了边境，也不一定……
当慕灵端着她刚熬好的汤药进来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了迎面被小公公搀扶而出的虚弱士兵。
“陛下，不如让属下再去汝南王府探探情况。”
“不必，朕今夜亲自前往！”
“可是陛下，上一次您偷偷去见汝南王爷差点就被他伤了！”
这样的对话落入慕灵的耳中，回想起昨夜夜流风的模样，“他本来脾气就不好，发起酒疯来可是很危险的。”
正在发愁的夜行川没有注意到慕灵的到来，他惊讶的望了过去，就见慕灵轻轻一瞥桌面上纹丝不动的饭菜。
“……想容，我正要用膳，不想碰见了要紧事，所以……”
“关于夜流风？”
夜行川有些为难，他觉得不应将如今夜流风的模样宣扬出去，可忽然想起慕灵方才说的话。
“想容怎知……皇兄饮酒之事？”
“哦，我昨夜见过他了，还送了份小礼物给他，看他的样子应该蛮高兴的。”
话音刚落，夜行川大步而来略显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她。
“见过了？他可有伤到你？”
如今若有人敢不请自来去汝南王府，就会被一通打砸赶出来，连夜行川也不例外。
慕灵迎上夜行川的模样，随后轻轻将手中的汤药放下，“看来陛下知道原因，莫非是跟夜流风的生母有关？”
还记得当初在宫中的密室之内，那位嬷嬷说出了夜流风的身世之后，他显然情绪激动异常。
仔细想想，像夜流风那般自傲，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自己的出生居然本身就是个污点，恐怕他心中难以接受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