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川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天知道从方才开始到现在，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只有一辆马车，他本想留给慕灵一人休息，可偏偏被她留了下来，说什么表兄妹之间没什么好顾虑的，反正看都看过了……咳咳。
明明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虚弱的身体，可转念一想，她如此坦荡毫无杂念，自己若是拒绝的话就显得有些心虚了。
这里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倒不是担心有多嘴之人走漏风声坏了她的声誉。
但……
“谁暖都可以，就你不行！”
有时候夜流风真想撬开她的脑子里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如此毫无顾虑的说出这等大胆之言，还暖床？
“我不暖，那你暖啊？”
“我暖就我暖！”
此话一出，夜流风和夜行川两人齐齐一愣，一股古怪僵硬的氛围立刻蔓延开来……
事情……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马车之内，两名紫衣男子相对无言，哪怕夜流风极力的保持着距离，夜行川还是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浓浓的烦躁之意。
夜行川的眼中划过一抹流光，忽然传来声轻笑。
窗边的夜流风眉头一蹙，不悦的望了过去，看着对面的男子用袖子掩着自己的半张脸，眼底的盈盈柔光让他觉得刺目得很，“陛下笑什么？”
“没想到，皇兄为了与我单独相处，真是煞费苦心呢。”
居然临时弄来了一辆马车，真是神通广大。
“谁想跟你……”
“我倒是觉得，跟皇兄相处的每一瞬间都很愉快，毕竟从前，皇兄从来不会与我说如此多的话。”
夜行川微微垂眼，那眼底竟真的流淌出一股满足无比的眸光，让旁人不由得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真的十分敬重这位兄长，无比想要弥补过去的缺失。
夜流风心中一动，他很快挪开了自己的目光，理智不断的提醒着自己，眼前这个短命鬼就是擅长用这种煽情的伎俩博取旁人的好感，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陛下严重了，君臣有别，臣不过是担心陛下龙体罢了。”
夜流风的语气一派疏离，满脸写着本王不会被你骗了，莫要再白费心思。
本以为会从对方的脸上看见失望的神色，不想下一秒，夜行川竟是拉拢了下被褥，往夜流风的身边一躺。
“皇兄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累了。皇兄，你会一直守着我的，对吧？”
他露出一对真诚深邃的眼眸，如同向兄长撒娇的孩子一般，一种奇怪的感觉顿时从夜流风封闭的心间溢出。
怎么这么凉？
夜流风下意识的要避开他的碰触，目光落在他露在被褥外头轻闭着的双眼之上。
看起来毫无戒备的模样，莫非……他是在试探自己？
然而片刻之后，那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夜行川竟真的睡得异常深沉。
夜色渐沉，外头一片宁静，夜流风猛地睁开眼轻喘着气，待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做了那个纠缠了他多年的溺水之梦。
后背被冷汗浸湿，他紧皱着眉头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目光僵硬的挪向睡在一旁的夜行川，那张与先皇后如此相似的面容，让他的脑海中突然腾起难以抑制的恨意！
手不由得伸向那睡梦中的男子，轻轻的放在他的脖颈处。
只要自己轻轻一用力，这段纠缠在他们之间的仇恨就彻底的结束了！
他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夜行川死得像是自己病发一样！
又或者随便找个替死鬼，如今一半的权臣都投靠在自己的麾下，哪怕被人怀疑，他也稳操胜券！
“夜行川，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吗？这是你自负的代价。”
送上门来的机会，岂有白白浪费的道理？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他的手始终放在那个位置，眼中似乎闪烁着某种幽深的流光。
夜流风，你还在等什么！
似有一股莫名的躁火堵在心口，夜流风深吸了口气，许久之后安静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默默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脸色却是说不出的难看。
明明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如何让夜行川生不如死，可为何眼下，他竟是这般优柔寡断？
亲手杀了他，岂不是脏了自己的手？
不如……
给他下毒，让他回宫以后再毒发身亡，岂不是省去了无数麻烦？
“皇兄，你会一直守着我的，对吧？”
夜行川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夜流风正要打开瓶塞的手当即一僵。
……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眼前的女子眸中带着笑意，夜流风分明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味，他的脸色当即一变。
“深更半夜，哪家的姑娘会躲在树上喝酒？成何体统！”
“我喝的不是酒，是相思！”
“……”
相思？思谁？江璧伦吗？
夜流风的嘴角不由得一抽，只见慕灵贼贼的笑了笑。
“怎么，王爷莫不是和我一样，趁着雨停了出来欣赏夜景？我还以为，王爷正在思考着怎样用十八般酷刑折磨陛下。下不了手，对吧？”
他忽然有种错觉，慕灵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用激将法让他跟夜行川同在一辆马车里，以此看他笑话？
“本王就想冷死他，不行吗？”
他说的是实话，离开马车的时候，他气恼的掀开了夜行川的被褥！
“别找那么多理由，夜流风，你本性不坏，世间哪有那么多解不开的误会？老大不小了就不能成熟稳重一点？”
“你知道直呼本王名讳之人会有什么下场吗？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死在这里，二，做本王的女人。”
不想慕灵竟是哈哈一笑，那醇香的美酒入喉，让她的脸上一派潇洒悠然。
“我就欣赏你这种死不承认的幽默之人，还有……抱歉。”
她在为今日之事赔罪？
夜流风冷哼一声，可嘴角已经扬起了一抹浅笑。
他撩开衣摆在慕灵的身边坐下，原本烦闷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所以……现在终于有机会借出自己的肩膀了？
“本王早就提醒过你，江璧伦并非良人，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明明本王可以……”
“你信不信，他现在也在想我？”
不想，慕灵却是打断了他的话。
她挑着眉，嘴角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清脆的痴笑传来，竟是有种与酒共罪之感。
夜流风眼中一闪，正好对上了她灿烂的眸光，原本就倾城妩媚的面容在这朦胧唯美的月色下，竟如同明珠一般耀眼夺目。
而这样的笑容却不是给他，而是为了远在天边的另一名男子！
“是谁给你的自信？明明他都已经把你赶出江家了……”
“我就是知道！”
慕灵轻哼一声，那神采飞扬而又无赖的样子竟是让夜流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令人火大的想法，莫非这次离开苍翠山庄，是她与江璧伦私下约定的结果？
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打算放弃江璧伦？她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