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1 / 1)

和平常一样,我走在了回本丸的路上,但不动行光没有跟在我后面,反而是和我并肩走着。

手上提着的货物袋有些重,那里面除了面条一类,还有万屋老板送的各类零食。

“好丑……”不动行光捏着小狗玩偶的耳朵,看着我手上抱着的玩偶说,“为什么选一个这么丑的?”

“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扭曲形状的玩偶,万屋老板说这是一只兔子,但唯一明显的地方,就只有耳朵。

“那种玩偶……嗝……就是因为太丑了,所以被丢在角落吧?”不动行光说,“虽然我是把废刀,但这个还是看得出。”

“如果我不拿走,它会被丢掉。”我低下头蹭了蹭玩偶的脸,“变成没有一点意义的存在。”

“……”

“您呢?为什么会选小狗?”

不动行光移开了目光:“没有理由。”

“这样。”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话说回来,你觉得信长公这个人怎么样?”不动行光问。

“怎么样?为什么您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听今剑说了……连源义经那种人,你都觉得是普通人……信长公的话……”

“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

“战国时代由应仁之乱1开始,从这个时候开始,室町幕府2沦为了傀儡,也是这个时期,战争中可使用的武器,除了刀剑,还包括了枪支一类可替代刀剑的武器。发展到了战国,地方实权已由守护代3掌控,作为尾张守护代的织田氏,就是如此发展起来的。”

“……”

“不过,信长公所在的织田氏,不过是织田家的旁系。就是这样的旁系,和其周边的大名开始逐鹿争霸。”

“这样……但就我而言,只有本能寺……那场大火,才是最后的记忆。明明是信长公的爱刀,却什么都做不到……”

“……”

“明明是都快要成功了4,却在那种地方——”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说,“就像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实现那个人的期望一样。而且,这是无法更改的历史。”

“……我知道……”不动行光停了下来,“我知道……”

“……”

“正是因为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正是因为知道没办法改变……所以……”

“所以?”

“所以……才不愿意清醒……”

“真奇怪。”

“……才不奇怪!”

“很奇怪。”我转过身去说,“既然知道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什么没办法清醒?您经历的那些,比我清楚多了。”

“你……”不动行光皱了眉。

“您既然知道了那是事实,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清醒?我不理解。”

“那是因为根本没办法接受啊!可恶!”不动行光抬手将小狗玩偶扔了出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一把废刀?我可完全派不上用场……你难道完全没察觉到吗……我……”

小狗玩偶落在了草地上。

“……”

“很讨厌你吗?”

“讨厌……?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回报不了你啊!做这样无谓的付出,你也乐在其中吗?!”

我低下了头,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些让您感到了困扰。现在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打扰您了。”

走到小狗玩偶旁边,将小狗玩偶捡起,放正在草地上。

我转过身,抱着玩偶,提着东西往本丸走。

讨厌……

也就是不喜欢的意思吗?

可是,我本来也就没有多让人喜欢吧。

吃完晚饭后,回到书房查阅了一系列的书籍资料,也没能完全弄懂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想不明白,而且脑袋有点昏沉沉的,该回去睡觉了。

我从书桌上抱起那只扭曲的兔子玩偶,走出了书房。不过,稍微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前面走来一只白色物体。

远征部队明天上午才会回来……

不过,为什么本丸里会有这样奇怪的东西……

我伸手去扯那个白色物体。

“……”

那个白色物体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长义大人?”我愣了一下,这才松开了手,“抱歉……”

“……你怎么了?”

“我……不,只是被人说讨厌了,没什么。您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

“又不说话了吗……那您能告诉一些关于妈妈……不,这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不能呼唤」。”

“不能呼唤?”

“可是……”我抱着兔子玩偶,双手握住了胸前指环,“可是……”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我的额头。

“你发烧了,我去找……”

我伸手抓住了那只想要离开的手。

“您要走了吗?我……不……能不能……不……”

我还是松开了手。

“您一定是有事才路过我这里,顺便来看望我。……抱歉,打扰您的公务了。”

我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在难过吗?”

“不……”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是觉得寂寞了吗?”

“寂寞……怎么才能叫作寂寞?”

“……经常想到不在身边的人,会怀念以前,我想大概。”

“是吗……这就是寂寞吗……”

“……”

我用力地蹭了蹭手中的玩偶:“您果然还是快走吧,不然,我会忍不住问很多关于……她的事。”

“……没关系。”

“没关系……?”

“我不会说。”

“是吗……”

“我……会留在这里一会……”

尽管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我还是抬起头,将手中的玩偶举起来:“这是今天万屋老板送给我的。最近本丸资金紧缺,做什么都不太顺利……我没有在抱怨。”

“……”

“现在的您真温柔。如果是以前,您一定会说我的……不过我也知道,您一直都很温柔。”

“温柔……”

“是的……这是我从不动行光大人那里学到的。他说我很温柔……可后来又说他很讨厌我……我完全搞不明白。就算想要搞明白,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理解。”

“……”

“就像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我一样。人生短短一瞬,比起您的生命,我是那样微不足道。……不,我不该说这些话,不然您又会生气了……”

“……”

“不过,不明白也是正常的吧。就算化作了人形,您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妨碍我的理解。……虽然将所有的历史事件记录得一字不差,但我才是最不理解历史的人……”

“……没关系。”

我抱着玩偶,走近了他一点:“能不能请您弯腰下来?只是一会……就一会。”

他弯下腰,我这才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抱歉,我不应该和您说这些,但是……”

将手放在胸口前——

“只有今天,会觉得很寂寞……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后背像是被轻轻地推了一下。

“长义大人?”

“……该睡觉了。”

“说得也是……”

说完这句话,我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铺上,脑袋很疼,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门被拉开,狐之助先走进了竹帘里面,竹帘外面站着压切长谷部。

“您终于醒了。”狐之助跑到我这边,小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太好了,终于退下去了。”

“我……”我坐了起来。

“不许说话,快点吃药。我是说要完成任务,但更重要的是好好养病才是吧?”狐之助坐了下来说。

“主上。”压切长谷部这才将装有药剂的碗递过来。

我看向了他,但他很快就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接过碗说。

“不,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压切长谷部低着头说,“我都知道。我已经喊了那家伙出阵战斗了,过不了几日,我们便向您辞行,前去修行。”

“那家伙?”

我本还想问为什么,但狐之助正在瞪着我,所以我只能将碗里药一饮而尽。

“不动行光。”

“为什么?”我把碗递还给压切长谷部。

“……我不该不在您的身边,尤其是您重病在身时。”压切长谷部接过碗说,“我深感自责,这样的我,还不够强大,还无法胜任您给的任务,现在我和那家伙就去出阵作战,绝不给您添麻烦。”

压切长谷部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离开了。

“……不动行光大人受罚了吗?”我问。

“那种程度不算受罚,不用担心。”狐之助的小手拍了拍地面,“不过,您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吗?您居然瞒着本丸剩下的人去万屋打工?您以为您能做到一切吗?为什么自己身体不舒服还要逞强去做那些事?”

“让您担心了,非常抱歉。”

“就是啊,我今天一天都担心得不得了,还联系了那位大人来看您,原本也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

“为了您的身体健康,以及接下来的策略实战任务的完成,我们为您准备了医生——”

“医生。”

“还有针管。”

“不要。”我看向了狐之助。

“拒绝是没用的。”狐之助拍了拍小手,“好了,大家都进来吧,审神者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不要。”我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浑身没力气。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通讯器响了。

在狐之助不悦的目光中,我接通了通讯。

“摩西摩西——你没事吧?”k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更为焦急了一些,“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我没事。”

“……嗓子哑成这样还说没事。总之,在任务还没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多休息,多喝水,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噫——”

“怎么了?”

“……没什么。”

我的余光瞥向了捉着我手臂的人,细长的针管正扎在我的手臂上。

每次看到这个,我都会想起那只白色老鼠。

还有——

那时无法感受,现在却无比真实的疼痛。这也很奇怪,明明我以前,一点也不怕疼。

“真是的……上一次打针也是因为您勉强过度,也没有这么抗拒,为什么您这一次,这样抗拒?”狐之助叹了口气,“唉……我去送送他们,您躺下休息。”

“……我说啊,你该不会是特别怕疼的那种吧?”k的声音从通讯器那边传来。

“没那回事。”

“你也太犯规了,每次都能正中红心。”

“……”

“说回这次政府放下来的任务,可能是风暴前的最后一次实战了。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通讯了。”

“……我明白了。”

“……真难得啊,终于能从你的话语里听出一点情绪来了。”

“是吗?”

“嗯。”

“现在的话……我应该说些什么?”

“……说喜欢我吗?不可能啦,这样的话,我自己都会讨厌自己的。”

“喜欢……没关系,如果您想——”

“比起我,你应该更喜欢那个人吧?或者,更喜欢长义。”

“前辈吗?长义大人吗?我不太明白。”

“意思就是,我只是单相思。”

“痛苦吗?”

“不,我很开心。”

“开心?”

“真的。”

“抱歉。”

“不需要道歉,我甚至觉得这样就好,毕竟是第一次这样快乐地喜欢一个人。虽然很想再见你一次——”

“我现在就过来。”

通讯那边沉默了,但我后面听见了k的笑声。

“不行,只有这次不行。唉,早知道这招有用,我就天天和你通讯。”

“您……”

“嗯?”

“非常感谢您。”

“真是无可奈何啊。好不容易,你能感受到那些,我却不得不离开了。上次那样匆匆挂电话,真是对不起。”

“不,没关系。”

“我见过你最想见的那个人哦。”

“——”

“嘘。她真是位了不起的母亲,比起那个女人/我们的母亲,只是稍微有点羡慕你。不要担心,如果一切顺利,你最终会和她见面。”

“如果不顺利呢?”

“不顺利……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不要。”

“……”

“我不要。请您活下来,否则,我不会遵守和您的约定。”

“你……真没办法,但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对了,我记得你挺喜欢我这里的金平糖,如果有机会,我就再寄给你吧。”

“寄给……我?”

“是的。”

“谢谢您。”

“那,好好进行一个月后的实战吧。”

“好的。”

“再见。”

“……再会。”

通讯断开了。我放下通讯器,抬头看到了那个从贺岁会上拿回来的人偶。它一直坐在柜子上,从那天被我拿回来,就没有再去过其他地方。

我勉强站了起来,伸手去够柜子上的那个人偶,最后将人偶放在了那只奇形怪状的兔子玩偶旁边。

“呜哇!您怎么又起来了!快点给我躺回去!”狐之助在竹帘后跑过来大叫。

“是的。”

我将人偶和兔子玩偶放在了床铺旁边。

“好丑的玩偶。”狐之助走到我身边,戳着兔子玩偶说。

“这是我。”我也戳了戳兔子玩偶说。

“什么?”

“然后,这是那位备前国大人。”我指着人偶说。

“完全弄反了好吧?明明您更像人偶……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狐之助急忙捂住了嘴巴。

“对了……狐之助大人,拜托您将这个兔子玩偶送到那位备前国大人的本丸中去。”我拿起兔子玩偶说。

“诶?!现在?!”

“是的。”我向狐之助伏拜着说,“拜托您了。”

“不……您完全不用这么做,既然是您的请求,我当然会去做。不过,您也要好好养病。”狐之助扯了兔子玩偶的耳朵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