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扶了个空(1 / 1)

索勇顺有此猜测,是因为他当初特意找人做了大樽的神像,赶得上一些庙宇里的小神像。

何其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摆了摆“本神不是饿了,是身有不适。”

何其问“你那些马儿,是不是同样也不舒服”

“对小的马场中的马儿这几日病得厉害,各个都泄肚子。”索勇顺见兽神大人说中症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小的自己瞧不好,请了无数兽医,连大夫也没放过,马儿受罪不少,可怎么搞没用。今日就连我马场中最好的那匹汗血宝马都中招了”

索勇顺着急得不行。一是马场是他的来财之路,二是他的确也爱马。草原边长大,谁不爱那份迎风驰骋的狂野快感。

他开口问道“斗胆敢问大人,到底是什么缘故,让马场中的马儿都得病了”

何其不知道具体原因,冷着脸道“别处都没有不对,自然是你马场中不干净且领本神去看看。”

“是,小的这就带大人过去。”索勇顺看兽神大人的模样,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索勇顺想的是当地的传说,传闻兽神大人会降身在不同的动物身上。其中,又以牛羊马为主。

而这会兽神大人肚子同样不舒服,不会是在他马场中招了吧

索勇顺这般想着,额头上开始冒汗,往外走的步子也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何其感受到对方偷偷瞄过来的视线,忍住摸索自己头上两个角的冲动,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尾巴忍不住,在身后轻轻地摇晃着。

何其飘在半空,两腿像是踩着地面般行走,庆幸自己还好是人身,没像神像那般,半人半兽也太狂野。

索勇顺偷瞥几眼,见兽神大人只是神色肃然,并无怪罪之意,心头松了一口气。

他打起精神,快步往马场圈养种马的小坡走。

没了偷瞥的目光,何其就伸手摸了摸两个不一样的角,然后看着罗盘上距离越来越近的蓝点发愁。

可别把人吓着。

何其看着索勇顺的步子,心中有点嫌弃这人走太快,跟臭宝似的,也不给人一点反应时间。

但显然,给她时间也想不出答案。只是何某人没有那个自觉。

上了坡,就听到一阵阵马儿嘶鸣喷气声,还有噗嗤噗嗤不雅的声响。

殷野就在马栏里,抱住索勇顺的心肝汗血宝马,准备给马匹喂大夫开的新药。

索勇顺见着这幕,阻拦道“且慢路师傅,等等先。”

路师傅

何其挑眉,微微侧过脸,企图用视觉差解决两个角不同的奇怪。

抬头的殷野,则看着再次出现的少女微微怔住。

索勇顺以为他是为着自己的话呆了,又不好直说兽神大人,再次道“我看这回情况不对,不是喝药能解决的事,所以先停药吧。”

“好。”殷野应了一声,站起身。

殷野站到一边,可目光直直地少女那儿看去。

一缕风吹来,卷起何其额前的刘海,接近银白色的卷毛略略遮眼,冷白皮的少女一身野性不失精致的衣装,恍如天外来客,浑身萦绕着旷野的灵性。

至于那两只角,更添三分野性与不羁。

何其感受他“直爽”的目光,撩动不懂事的刘海,一脸正经地看了回去。

那厢索勇顺见兽神大人不说话,开口吩咐其他人“你们都下去。”

围在马栏旁的人不清楚索勇顺到底想干嘛,但看索勇顺的架势,像是知道什么一般,都听话地退下去。

殷野也从大流,但是何其飞到殷野身边,指了指他。

索勇顺便立即道“路师傅留下给我帮忙吧。”

离开的人顿时又疑惑地看向这位路师傅。

人是新来的,也是个沉默的,就爱出门喝口小酒,怎么偏偏索老爷他们主子就看中了这个平平无奇的黑小子

人都走了,索勇顺才敢回禀何其“兽神大人,就是此处。”

殷野看了索勇顺一眼,没装看不见何其,反而是跟着索勇顺喊道“见过兽神大人”

索勇顺惊讶“路师傅,你也看得见兽神大人”其他人是看不见兽神的,索勇顺瞧得分明。

何其笑着帮殷野解释“这是本神的虔诚信徒。”

“幸得大人眷顾,之前见过大人。”殷野看着含笑的少女,努力压下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就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就凭他见过小神仙好多次,旁人万万不会有这个福气。

顺利留下殷野,何其围着马栏转了起来,她看着地面冒腾的血腥之气,皱眉问“马儿自从生病后,一直待在这处”

“不。”索勇顺摇头,“回大人,我也怀疑过是地方的问题,所以换过好几处。但处处都一样。”

何其转了一圈,在马栏中间停下,指着冒血气的地方道“挖此处,一尺深就行。”

自然指望不上索勇顺这个有着将军肚的大老爷,殷野找到一把铁锹,任劳任怨干起活来。

索勇顺在一边看着,在心里嘀咕怪不得这位路师傅天生招马匹亲近,原来见过兽神大人。不过人家得兽神大人青眼也正常,看看这能干的

索勇顺也找了把铁锹,但是连插手都插不进去,感觉自己就是个碍事的。

何其看一眼废物伸头看的索勇顺,也对殷野很服气。

怎么什么都能干呢明明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小侯爷,头回见,殷野的矜贵公子哥模样何其可没忘。这么一琢磨,又叫何其想起叫人心疼的梦中小殷野。

不待多想,何其看到殷野屈膝在挖出来的坑里找了找,摸出来一个玉扳指“大人,可是这个”

殷野拿起玉扳指,撩起粗布衣摆擦了擦,直接送到何其面前。

索勇顺

索勇顺也不敢说让自己瞧瞧,伸着脖子道“大人,可是这个东西害的马儿不舒服”

“是这玩意儿。”

何其接过玉扳指。

这玉扳指宽大,显然是戴在男人手上的。碧色的玉扳指之上,多了一片晕开的红意,像是在血里泡过吸了血一般。

何其将扳指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血气将一段记忆展现。

一只贪吃爱玩的小羊,性格活泼可爱,很得主人喜爱。

但小小的牧场,来了位贵客。

贵客要吃烤全羊,小羊吓得咩咩咩地跑开。

正吃着草,却见那位贵客找了过来,把手里扳指喂给小羊。

小羊吃了贵客的尊重扳指,主人心疼也只得想办法。而后小羊被喂了泻药,一点量不够,被逼着加量,拉泻不停,比痛快一刀还残忍。

最后肚里血气侵染了扳指,小羊也没了,只有含冤的血气还附在戒指上,不断往外渗漏。

血色玉扳指所到之处,是什么生物都不得安宁,变成小羊那般拉泄不止。

这只小羊颇有灵性,是以腹痛到何其身上都有些微的感应。

何其看完那真实的回忆,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

殷野伸手,想扶一把,可手却从少女手上穿过。殷野手退了点,忧心地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何其对殷野就亲近得很,说话也没板着,“这扳指的主人体壮,脸上有颗黑色的大痦子。”

“大痦子”索勇顺从自己认识的人里过了一遍,又问道,“大人,那人可是镶了颗银牙”

何其点头“是。”

“好他个李大爷”索勇顺气不打一处来,“我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竟害得我这么惨”

索勇顺骂着人,殷野在他的骂声中把人对上。

可对上人后,殷野就发觉不对“听闻近来那位李大爷常往监军府上跑,前头他也得过拉肚子的毛病。”

索勇顺一愣“我也没得罪马监军啊。”

“未必是得罪。”殷野看着索勇顺,面色一肃,“索老爷,往年军马配种,你这边不是也会负责一部分”

“这、这是涉及了军中大事”索勇顺惊诧不已。因为给军马配种的缘故,他这马场算是被军队罩着的,才没多少人敢打他这马场的主意。

可马监军为什么要害他这里的种马出事索勇顺几乎不敢多想,背后衣服被吓出来的冷汗浸湿。

吹了两股风,索勇顺才回神,脸色难看得差点哭出来“这可怎么办啊那马监军是宫中来的,我便是给几位大人送信,怕也未必来得及啊。”

何其跟殷野对视一眼,不用说什么,就知道对方想掺和一手。

何其一为心中正义,二嘛,还有点私心,借此磨练自己。

殷野本身是唐国人,又受正统儒家教育,骨子里是有些书生不平意气的。不管是不是他想太多,这事肯定要查。

殷野这几日也摸清了索勇顺的为人,主动开口道“索老爷别慌,我们先暗中查查,万一是我想错了呢。”

何其又道“我与你的马场驱驱这冤死血气,他们也不敢硬来的,否则不会暗中耍这种把戏。”

一人一神的话,将索勇顺慌乱的心安抚回胸腔。

索勇顺两边殷勤道谢。

就是谢完了,愈发肯定他心中的猜测。路师傅果然非常人

而何其存想一道太上驱邪符箓,以太上正气清扫,霸道地将逸散的血气驱散,化于阳光之下,消弭得一干二净。

血气除尽,原本精神萎靡的马匹俱都精神一振,还没全好,但也是喘过气能活的感觉,那股子生气回来了。

接着索勇顺就看着兽神大人于他眼前消失,而后殷野告退离开。

实则,何其跟在殷野身边,问殷野“你怎么来马场了”

殷野“城门被严查,我想借这位索老爷的帮助出去。”

何其想想索勇顺,爱重他的马场,能把马场的生意经营到军营去,说明养马的确养得用心。但刚刚看着,脑子也不是特别活,想来是那种诚心人,的确是好人选。

何其夸道“你挑得挺好的。还能当养马师傅,你可真厉害”

殷野唇角上扬,看着少女道“这算什么。大人才是厉害,什么神仙都当得。”

“这倒也是。”何其理直气壮地应了这波互夸。

殷野面上笑意更盛,走出马场时面上还带笑。

门口的人心道古怪,这位新来的路师傅最近的脸色可和他的黑脸有得一拼,反应过来问道“路师傅,你笑得这么开心,可是场子里那些种马的病看好了”

殷野点点头。

心中却想他笑得很开心么

会不会有些傻。

这么一想,殷野又想起自己满脸的黑灰,面上的笑意渐消失。

小神仙喜欢好看的人。

他方才想扶她,也扶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