蛹者,从幼虫到成虫的过渡阶段,在这个过程中,幼虫会静止不动,以待破茧成蝶的时刻。
那么人呢,人的生命里有没有某个阶段,也能够被称作蛹?答案是——
“【破碎仙基,成就金丹】”
在华氏看来,成就金丹就是一个人的化蝶,从破碎仙基开始,到丹成之前,就被称作蛹。
而展现在安生面前的,说是人,但却没有头发,没有五官,面上空白得有点平滑。
他,不,它的身体被人用灰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缠住,更深层的血肉应当也被药物处理过,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熏香。
就像是一尊有着血肉质感的石膏像,被摆放在光线昏暗的庙宇中供人观赏,而这样的东西也不只有一具,安生能清晰地看见,在这间庙宇深处的黑暗里,摆放着一具又一具形状大小近乎一模一样的蛹。
“这些是什么?”
少年面无表情,开口问道,身后的女人回答道:“回真人,这就是蛹。”
“蛹?”
“对,您所看到的这些,都是求丹失败的筑基修士。”
这答案并不算出人意料,安生没有开口,于是华凤子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求丹失败自是难逃一死,但我族中有秘法,能让求丹失败的筑基修士以蛹的形态存活下来。”
“……这东西居然还活着?”
安生眯起眼睛,似乎感知的话,这古怪的塑像又的确还存在着气息,但要说活着又远远算不上。
“他们的确还活着,在胥神的庇护下,甚至还有破蛹成蝶的可能。”
破蛹成蝶,也就是成就金丹。
少年觉得无比荒谬,若是这样的死物也能成就金丹,未免把仙道的修行看得太简单了。
安生只当对方在过分夸耀所侍奉神明的威能,若真能办到这样的事情,华氏又怎么可能仅仅在此地偏安一隅。
『话说玄骨呢?』
安生突然想起某位不靠谱的师兄,于是往庙宇深处走去,华凤子不敢阻拦,只能默默跟在少年身后,越是往里空间越是开阔,黑暗里开始有了用以进行仪式的阵法和桌案,还有……
淡淡的花香。
安生鼻尖微动,果然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这种由神通【骨沉香】催生而来的香气就是最为明晰的路标。
少年加快步伐,三两步来到一张摆放着人蛹的石台前,他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在石台后头瞧见一颗无比光滑的骷髅头。
“……别告诉我这也是蛹?”
安生面色不变,抬手指了指这具正蹲在石台后头忙上忙下的骸骨,回头问道。
“真人,这一位是城中的客卿骨道人,他是我们请来帮忙处理蛹的。”
似乎担心少年对这具骸骨产生敌意,华凤子连忙开口解释道:“骨道人乃是鬼仙谷的真传鬼修,根骨玄正,绝无害人之举。”
『好好好,鬼仙谷是吧,真传鬼修是吧……』
安生神色微妙,自己这师兄到底是有多少个马甲在外面,不过白骨道统,假扮起鬼修倒的确是轻而易举。
而华凤子口中的骨道人就好似完全没有听见她们交谈似的。
只见他用骨手捏着木刷,蘸满了某种灰白色的药水,对着躺在石台上死尸一般的修士全身上下来回涂抹,再裹上层层灰白色的布条,最后手一挥,木刷化作一支白骨制成的笔,在封条上书下一行古朴的箓印。
做完这一切,骸骨才抬起头,张口对着两人吹了口气,浓郁到犹如实质的花香顷刻间弥漫整个昏暗的空间。
安生没有任何反应,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身后的女人应声倒地。
“这样好吗师兄,这可是还在人家的地盘。”
少年开口说道,骸骨口中响起熟悉的慵懒嗓音,很是云淡风轻:“无妨,华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金丹真人。”
『果然。』
安生并不觉得意外,华凤子这一类侍神虽说有神只的玄妙在身,但自己本身的修为是硬伤。
遇到突发情况,可能没来得及祈求神明临身就被干掉了。
“师兄还会巫人的箓文?”
安生瞥了一眼缠在人蛹身上的布条,那一枚枚符箓是以幽魂神通写就,能将魂魄困于尸身之中,而所谓的箓印其实只是巫人的文字。
“师弟真是见多识广,就这几枚箓文,可是师兄花了大力气才弄到手的,师弟居然一眼就看出了来历。”
玄骨发出惊叹之声,若有所指道:“师弟该不会认得这几个字吧?”
认得自然是认得,前两个字符是浅薄,肤浅的意思,后两个字则常常被用来形容埋葬,丧事,组合起来就是:
【薄葬】
安生神色如常:“怎么可能,巫人的箓文只在各大巫山有相应的传承,我上哪学去。”
“师弟这不是很懂嘛……”
玄骨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若无其事地将话题转开:“师弟来这城里,可曾见到华氏的养神子?”
“养神子?不曾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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