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祁听云刚说出一字，就发现嗓子沙哑的厉害。

她轻咳了下，努力将声线调得平稳：“你估计又要说什么我佛慈悲，众生平等，所以你都喜欢都爱了吧……”

“不是。”

祁听云愣住。

“人的喜欢和感情不只有爱情。”祁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还有亲情。”

亲情。

这两个字像一点墨珠滴进了她空白寂寥的心池之中，瞬间把其间的水色晕染得天翻地覆。

她和祁遥能有什么亲情？

总不能她是祁遥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或许，你是我妹妹呢？”

妹妹？

祁听云脑子嗡嗡作响。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可她配吗？

她是个什么东西？魔教里打杂跑腿、满嘴谎话、偷鸡摸狗的坏蛋。

而祁遥呢？

路边一只咬了他的狐狸都能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她哥哥？

可现在祁遥却说她或许是他妹妹？

祁听云摇摇欲坠，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树，树枝轻晃，簌簌掉下了几片叶子，落在她的肩头。

她却毫无察觉，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很想说点什么把祁遥的话给挡回去，嬉皮笑脸打岔自黑，什么都好，可偏偏此时此刻她什么都想不到。

哪怕祁听云很希望这是真的，可她还是觉得祁遥弄错了。

她和祁遥长得确实相似，可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且她也没有祁遥那么好看。

再说，万一弄错了，万一只是一场乌龙……她不是他妹妹，那不就是趁人不备占人便宜吗？

她又不是……的确，她以前是这样坑蒙拐骗的人，甚至比这还过分，但祁遥是不一样的。

祁听云张了张嘴，又合了上去。

好半晌，她才从自己僵住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大师你念经念傻了吧，怎么到处认妹妹？”

“没有认错。”祁遥静静望着她，“从一开始我就认出你是我妹妹了。”

“只不过当时我怕贸然相认会让你没办法接受，所以才想熟悉点再告诉你。”

祁听云感觉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就连祁遥在讲什么她也听不见了，只能看见祁遥嘴唇一张一合，一点点卸掉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我……”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偏偏我在逃难就遇上大师你了？我不想抢别人的位置，万一你妹妹另有其人，那我不是……”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不是在开人家玩笑嘛？”

“你不是在开任何人的玩笑。”祁遥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这一步不算大，却刚好把二人之间过于空旷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我找了你很多年，自我有记忆开始，我的师父就告诉了我、我的身世，我也知道了我有一个妹妹。”

祁遥话音微顿：“我从未停止过找你。”

小碎片下山，除了师父的嘱托，的确还有个目的，便是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

只是很可惜，妹妹在前，他却踌躇不敢相认，最后直到死也没能如愿。

祁听云浑身颤抖着，她使劲忍着眼里的泪，忍着视线模糊，却忍不住回想起过往与祁遥相处的种种。

她以前以为祁遥对她的好都是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她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得意过。

可现在她才知道，是喜欢，只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男欢女爱，而是真真切切的血缘羁绊，是她过去不可望也不可及的亲人。

这比她之前以为的那种喜欢、要宝贵难得千万倍，是不可替代的，是唯一的。

祁听云的泪水夺眶而出，人也如离弦的箭般，一头扎进了祁遥的怀里，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泣不成声。

她攥着祁遥衣襟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把祁遥的僧袍打湿了一大片。

她想起了养父母被杀那天的火光，想起了在魔教被人踩在脚底下叫小废物的日子，想起了所有那些不堪的回忆。

想起了在破庙里裹着祁遥外袍，闻着檀香味，心里产生的安心感。

她还想到了许多许多与祁遥有关的东西，甚至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对祁遥产生了不愿分开的独占欲。

可她却没想到，从自始至终，祁遥和她就是血脉联结、永远分割不开的兄妹。

她不再是独自活在世界上的孤魂野鬼，而是有哥哥的人了。

祁遥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祁听云的后背，将她拢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祁听云脸埋在他的胸口，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混着一点点清苦的药味和白狐留在衣襟上的淡淡血腥气，不断钻进她的鼻腔，笼罩住她整个人，让她止不住的发酸，泪水更为汹涌澎湃。

她那攥紧祁遥衣袍的手，松开又重新攥紧，攥紧又重新松开，像在反复确认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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