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回答他。

“李叔，这是必须的。好在现在术前评估结果陆续出来了，总体没什么问题。”

“各脏器功能在可接受范围内，也没有明显的感染灶，血型和组织配型的基础数据也都录入系统了。”

术前评估？

李若荀的动作停住了。

“从现有检查来看，达到进入等待名单的条件是没有问题的。”

李今越声音低沉，像是仍然无法接受：“真的要移植啊……”

李知非却更了解李若荀的病情，所以反而是高兴的：“太好了，那后面还需要准备什么？”

“主要还是等待。心脏移植不是一般手术，你也知道，等待期可能很长，过程中也可能出现新的变化。”

高付康没有把话说得太乐观。

“小荀他现在的体能状况持续下滑得比较快，如果等待期过长，到时候身体条件恶化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影响手术的可行性。”

“所以我们得维持住他的状态。”

李今越问：“后面的巡演呢？”

“漂亮国还有两场。”高付康回答道。

“团队已经把流程压到最低强度，医生会全程跟着。等那两场结束，就按小荀自己之前说的，国内安可返场暂时取消。后续就不工作了，专心养病。”

“这事先别告诉他。”李知非立刻说。

“瞒不了太久。”李今越的声音有些发涩。

“能瞒一天是一天。至少等流程确定下来再告诉他。让他先安心把最后两场唱完。”

卫生间里，李若荀一动不动地站着。

原来如此。

心脏移植。

【其实没用的，对吧？】

系统的回答在意识深处响起：

【是的。宿主生命力的消退无法通过现有科技手段恢复。即使完成心脏移植，生命力仍会继续下降，并通过医学上可以解释的形式表现出来，例如严重排异反应、感染或多器官功能衰竭。】

李若荀安静了一会儿。

【果然啊。】

他并不觉得意外。

真正走向终点的不是单独某个器官，而是这具身体本身。

【那你看着一点。假如我和谁配上了，就做点手脚，帮我把结果改成不匹配。】

别人活命的机会他就不要再浪费了。

那颗心脏应该给真正能被救回来的人。

【已记录。匹配结果干预方案已生成。在出现匹配供体时，系统将自动修改HLA配型数据中的关键位点，使结果呈现为不匹配状态。】

李若荀出卫生间时，李知非已经回到了病房。

父子两人神色如常的说着话，各自藏着一个不愿让对方知道的秘密。

纽约演唱会前夕，为了给身体留出适应时间，他们比原计划提前十五天抵达。

李若荀虽然因为之前的检查，长时间飞行，倒时差，和水土不服显得有些虚弱，躺了两天才勉强恢复精神，但之后状态却都保持得不错。

他同样为这场演唱会准备了一首新歌《I lived》

正午阳光洒落。

李若荀握着麦克风，眼睫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Hope that you fall in love, and it hurts so bad”

（愿你寻获挚爱，刻骨铭心）

“The only way you can know, is give it all you have”

（你只有倾尽一切，才能真正领悟）

台下数万名观众，有黑人有白人有夏国人，还有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歌迷，无数双眼睛共同注视着台上那个看似单薄的年轻人。

可当他开口歌唱时，身体里又仿佛涌出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And I hope that you dont suffer, but take the pain”

（我希望你免受苦难，但能负重前行）

李若荀双手相合，虔诚地注视着台下。

歌词投映在两侧的大屏幕上，那祝福好像是矛盾的，经由他的声音唱出来，却满怀温柔。

我希望你们不受苦难。

可这好难。

所以当人生的疼痛无可逃避时，祝福你们仍然能够承受它，带着伤口继续向前。

场内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Hope when the moment es, youll say…”

（愿那一切终结的一刻来临时，你会说……）

一名举着香草灯牌的夏国女孩听到“终结”这个词时，鼻子突然一酸。

“I, I did it all”（我，我拼尽了全力）

“I, I did it all”（我，我此生无悔）

他的转音在这一刻宛如一只振翅冲破云霄的飞鸟，从沉重的躯壳中挣脱，向着无边无际的天空飞去。

女孩抬手捂住嘴，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旁边的朋友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近了一点，大声问：“怎么了？”

现场的音乐太响，她只能摇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

这似乎不是一首悲伤的歌。

它明亮、开阔，甚至拥有一种让人想要立刻奔跑起来的力量。

可是由李若荀来唱，她就是觉得难过。

巡演刚开始时，他还能够完成整场唱跳。后来，舞蹈减少了，互动环节增加了。

再后来，每一个场次的演出时间开始缩短，曲目之间也需要留出更长的间隔。

格莱美之后，他乘坐的飞机紧急返航，直接降落在最近的机场。即使团队迅速压住了消息，现场拍摄到的视频还是流了出来。

那些零碎的画面连在一起，让人不敢细想。

到了纽约这一站，正式演唱部分每轮都只剩下半个小时，舞蹈也已经全部取消了。

第一次来到“荀·寻光嘉年华”的观众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嘉年华里能玩的东西太多，演出、互动、游戏和抽奖穿插在一起，从中午一直延续到夜晚，体验依旧丰富。

可一路跟着这场巡演走来的香草，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变化。

他们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李若荀的身体正在变差。

粉丝抹了抹泪珠，看着台上的李若荀。

真不希望你说什么终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