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许多人和凯瑟琳一样，是带着愤怒点开的。

他们准备从李若荀的歌词里寻找态度，替他冲锋，用数据和事实帮他撑腰。

可一首歌听完，大量已经编辑好的文字停在了发送页面。

争辩忽然显得太狭窄。

【我本来准备骂一晚上的，现在突然不想骂了。】

【不是替那些人开脱。我还是觉得这个结果荒谬。只是听完以后，我忽然发现，他们的标准根本困不住李若荀。】

【他们还在讨论一座座奖杯，他已经写到宇宙去了】

【这首歌听得我想哭，又不知道为什么哭】

【他怎么能这样回应啊？这也太……太李若荀了】

【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世界，好坚定……

通常来说，重复很容易变得廉价。但在这里，每一次重复都像是一次呼吸，一次冥想，一次自我确认，真的好坚定。

就好像他在表达，无论发生什么，我仍然愿意感受这个世界，无论是爱还是恨，不论这个世界给予我什么】

【哦，我简直要爱上他了。奖杯、名次、输赢，这个人的世界里有比它们大得多的东西。太迷人了！】

【什么叫格局碾压啊（叉腰）】

然而，舆论并没有因此彻底平息。

恰恰相反，这首歌越是宁静，映照出来的某些人便越显局促和狼狈。

网友很快开始嘲讽格莱美，随后将矛头指向整套评审体系。

有评论毫不客气地写道：

【跟李若荀相比，某些年长得多的音乐人，这些年似乎只学会了如何维护自己的座位。】

这条评论在短短半小时内获得了数十万点赞。

一位以犀利着称的乐评人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了一篇长文，其中有一段被广泛引用：

【格莱美的投票者们是否意识到，当他们试图用一座奖杯的缺席来定义李若荀的天花板时，李若荀已经用一首歌重新定义了格莱美的天花板。

他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远比奖杯辽阔的精神世界。

我写乐评十九年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见证了一个属于别人的时代。】

顿时，格莱美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处境：

他们无法反驳，因为根本没有被攻击。

但他们也无法忽略这份舆论，因为全世界都在看。

他们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原本，结果公布之后会有争议，他们早有准备。

这太正常了，事实上，每年都会有争议。

粉丝不满，媒体讨论，几天后热度过去，所有人继续等待下一年。

可今年不同了。

李若荀，这个外人，他闯了进来。

他不需要一步一步争取所谓主流的接纳，他的成绩如此强势，直接闯进了这套体系最核心的区域，以至于让他们都不得不艰难地进行抉择。

结果就是，平日这个体系的弊病狠狠地被暴露出来了。

然后，全世界都开始讨论它。

官方终于不得不发出声明。

声明措辞很谨慎，内容无非是重申评选流程的公正性与专业性，强调结果由超过一万三千名具备投票资格的学院成员匿名投票产生，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或人为干预。

声明中没有提李若荀的名字。

可每个人都知道它为何而发。

格莱美的公信力，在这场没有对手的拉锯中，反而滑落到了一个微妙的境地。

就和李若荀当时获奖公布时同样微妙的境地。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能指出一个足够明确的罪名。

……

颁奖典礼结束后，一行人没有在当地停留太久，便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外界的争议还在持续发酵，媒体和网友却并没有因此散去。

社交平台上的热搜一条接着一条，连他们离开酒店时，都有无数人隔着警戒线高声喊李若荀的名字，记者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李若荀！”

“看这里！”

“李！我爱你”

“李若荀，不要在意那些奖项！你是最棒的！”

李若荀刚走出酒店大门，便听见人群中的欢呼声骤然拔高。

他下意识停了一下，抬起手，朝警戒线外的人挥了挥。

“谢谢！我下次来洛杉矶的演唱会已经安排上了！欢迎大家到时候来玩！”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人群直接沸腾了，猛地向前涌去，险些冲破警戒线。

吓得高付康和李今越连忙护着李若荀匆匆上了车。

“你一笑，人群都疯了。”李今越转头看向李若荀，“下次还是得戴着口罩，不准回应了。”

“大家只是太热情了。”李若荀替外面的粉丝解释。

“热情到差点把警戒线冲破？”

李今越显然还对之前高卢李若荀被热情粉丝差点搬走的经历心有余悸。

转头看看，还有几辆车跟着他们……

这阵仗可比国内吓人。

李若荀不好意思地笑笑。

来到机场，风从空旷的停机坪一路刮过来，把李若荀白色外套的衣摆被吹得翻起来。

陆宁宣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来之前，她其实想过很多种结果。

拿奖，失奖，被冷待，被挑衅，媒体围追堵截，海外舆论再一次翻旧账，把他过去那些伤疤一条一条拖出来晒。

一些比较坏的可能她都想过，也提前做过预案。

可她没想到，最让人难受的不是这些。

是他在被半个世界的评价体系用一种微妙的方式拒绝后，站在那样大的风口上，被很多双眼睛注视着、审判着，最后却只是抱着一把吉他，轻轻唱着，没什么能改变他。

那一瞬间，陆宁宣甚至觉得这世界很滑稽。

那么多利益纠缠，号称文明、艺术、公平的规章，到最后都比不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垂着眼唱歌时的干净。

“小荀。”她走上前两步，和他并肩。

李若荀偏过头看她。

陆宁宣嘴角微微弯起来，语气轻快：“下次我们再来拿奖。”

李若荀点了一下头，神色如常：“好啊。”

他朝前走了两步，踩上舷梯的第一级台阶，心里却在想。

下次。

格莱美提名在十一月，颁奖通常在每年二月份。

明年二月啊……

到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