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在黄媛媛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一室的血腥与铁锈气息。
赵恒从暗处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巾,双手捧着,递到太子面前。
太子没有立刻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间溅着几点暗红的血渍,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握鞭时磨出的红痕,边缘微微发烫。
太子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几秒,才伸手接过那块布巾。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擦拭左手手指上的每一道血痕,从指缝到甲缝,不放过任何一点残色。
布巾被血渍浸透了一角,他也只是将那一角翻折过去,继续擦着。
赵恒站在一旁,垂手等着,不敢催促。暗牢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闷,弥漫着血锈和尘土的气味。
矮个子男人挨了那几鞭之后,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剩喉间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气音,像破风箱漏气的声响。
“殿下。”赵恒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这几个人,如何处置?”
太子将那块染血的布巾叠了两折,随手放在长桌边缘,然后抬起眼。他的目光从赵恒脸上移开,扫过那几道悬在铁环上的身影,最后落回暗牢深处那片阴影里。
“都处理掉吧。”太子的语气淡淡的,“干净些,别留痕迹。”
赵恒没有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是。然后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两名亲卫无声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解下腰间短刀,动作利落地朝那几道铁环走去。
太子没有看那最后一幕。他已经转过身,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拭右手上沾着的血渍。
动作很慢,很专注,可他的目光却微微发空。
“赵恒。”
赵恒连忙从身后跟上来,“属下在。”
“你方才多嘴了。”
赵恒的脚步猛地一滞,当即跪了下去“属下知罪。属下不该在姑娘面前提殿下那几日的事,是属下失言。”
太子没有回头,仍低着头擦拭指缝间的血迹。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那方染了淡红的帕子递给了赵恒。
“以后别擅作主张替我说话了。”
黄媛媛走出暗牢之后,脚步明显快了不少。
她沿着青砖甬道快步往前走,拐过月洞门时,听到了外面隐约透进来的天光和鸟鸣,才终于松开了方才一直攥紧的拳头。
确认周围没有宫人经过,黄媛媛才在廊柱的阴影里猛地停住脚步,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柱子,另一只手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胃里翻涌得厉害,喉咙里一股酸涩的味道往上顶。她其实什么也没吃,吐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来,可那种生理性的反应根本压不住。
那矮个子男人的脸在脑海一闪而过,肿得不成人形,嘴角裂开,血痂糊了半张脸,还有太子挥鞭时溅起的血线。
她在暗牢里撑着没露怯,可现在一走出来,胃里就翻江倒海地闹腾起来。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没事吧?”
西瓜从她肩头飞下来,两只小爪子慌乱地在空中划拉着,想去拍她的背又不敢,怕拍到伤口。
“没事,我就是有点恶心。”
看到这里,西瓜连忙从系统道具里面兑换了一瓶矿泉水,递到了黄媛媛的面前。
“宿主大人,快喝一点,漱漱口也好,那地方太脏了,我看你舌头上都沾了血腥味。”
黄媛媛接过那只小小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漱了漱,然后吐在一旁的草丛里,然后又喝了几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才将那股从胃底翻上来的酸苦压下去了些。
“宿主大人,你真的还好吗,看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只是还没完全适应。”
西瓜知道宿主大人在说什么。她虽然做了这么多任务,经历了不少凶险场面,但本质上还是那个没有真正经历过杀戮和酷刑的学生啊。
没见过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没见过一个人的牙齿被人从嘴里生生拔出来,没见过血顺着铁链淌下来,在地上洇开那么一大片暗色。
就刚刚的那些画面自己好几次都不敢睁开眼睛看,宿主大人还要在太子面前表现出非常淡定的样子。
黄媛媛将水瓶的盖子拧回去,握在手里,靠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初春的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园子里草木的清冽气息,将那间暗牢里弥漫的腥锈气味慢慢冲淡。
黄媛媛靠在那根廊柱上,闭着眼睛,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已经退了大半,可舌尖上还残留着那种混着铁腥和潮湿的异样味道。
黄媛媛又抬起手里的水瓶抿了一口,这一次含在嘴里含了许久,才慢慢咽下去。
虽然自己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暗牢里不会是什么温和的场面,但亲眼看到的时候,那种生理上的不适还是超出了她预想的范围。
那些血,那些伤,那种肉体和铁器碰撞的闷响,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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