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愿

还忆净初池畔，徐才人素手将莲花灯送入万顷碧波，裹挟一纸娟秀字迹，凝墨成初时的夙愿。

“一朝春夏改，隔夜鸟花迁。阴阳深浅叶，晓夕重轻烟。”

徐慧侧颜浸溺在灯火的柔光里，恬淡清丽，只需嫣然一笑，便胜御花园繁花千簇。

武才人翘首凝望，一时竟也出神了，直至徐慧唤了声“如意”，方才莞尔。

“瞧你眼神直勾勾的，便就差投怀送抱了。”徐才人调笑着，不出所料受了她一个白眼。

“我恼了。”武如意撅着嘴，扭头不看她。

徐才人暗觉好笑，四下巡视无人后，扳过她的肩，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

如意抚唇，餍足一笑，媚态横生。

二、入阵曲

清宁宫御院，钟鼓齐奏，丝竹错杂，充耳是一曲边塞战歌，萧瑟而狂野。

一袭朱砂舞衣形若战袍，女子肩披甲胄，螺髻高束，风仪玉立。

“此舞名，兰陵王入阵曲，献给徐婕妤。”

鼓声阵阵，琴弦拨挑，女子倏尔舞动，身姿轻盈若羽，淡然若风，在塞外声中洒脱英武，来去自如。

飒然转身，一张黄金鬼面具遮其容颜，烛光泛冷，落至女子眸中明明灭灭，妖异万分。

女子矫首，目光缓缓与徐慧碰触。

神态自若，眼底却有五分狠厉，胜于杀戮染血，不怒而威；四分漠然，似经沧海桑田，万变犹定；独有一分悔意，有如神来之笔，灵气顿显。

“大面之舞为战阵之舞，理应有豪迈挥洒之张扬、一往无前之气概，却因兰陵王嗜血成性，王妃以性命为代价将其唤醒，是以此舞首当应有一个‘悔’字。”

忆起武才人曾信誓旦旦言道的这番话语，徐慧与女子心有灵犀一点通，相视一笑。

鼓声愈急，弦音愈烈，女子翩然转身，朱红纱衣纷飞似火，摄人心魄。

台下，徐婕妤斟满一樽清酒，仰面饮下。

女子莲步轻移，忽而蹁跹旋转，红衣飘荡，烛光流转映照其上，色彩绮丽，犹如风中飘转的鲜红牡丹，华贵高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徐婕妤红唇微弯，眸中笑意温婉。

鼓声重击，琵琶扫弦，女子步伐一滞，纱衣行云流水地挽出一道弧线，轻盈站定，兰陵王入阵曲便已曲终。

“兰陵王，除下你的面具。”遣散一众宫人，徐慧颇有些戏谑地道。文德皇后薨逝周年忌辰，陛下曾令武才人露出面容，如今，她将那话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来。

女子面具下的唇角勾了勾，青葱指覆上狰狞面具，忽又放下，轻佻道：“如意斗胆，想请徐婕妤为我摘下这兰陵王面具，不知婕妤可否同意？”

徐慧起身，耳廓微红：“那你过来。”

女子轻捷跃下低台，在她身前顿住步子。

徐婕妤抬手，纤纤玉指解开女子面具后的锁扣，指尖转而落在面具边缘，轻柔摘下。

额头玉白，衬得一簇火焰额黄猩红若血，黛眉修长比竹叶，凝眸含薰胜兰花，仙姿玉色，不可方物。

谪仙下凡，不外如是。

虽是朝夕相处，她的容貌已然镌刻于心，徐婕妤还是愣了愣神。

武才人粲然一笑，抚着耳鬓，扭捏着投入她怀中，调笑道：“婕妤以为，如意可美？”

“美，倾国倾城。”徐婕妤笑道，在她臀上拍了下，自是惹得她一声不满的嗷叫，“何故学那萧蔷的姿态，简直……”

“简直什么？”武才人颇为期待地昂起头。

徐慧勉力憋住笑意：“搔首弄姿。”

果不其然，武才人又抛来一个大白眼。

成稿时间：2018年上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