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1 / 1)

女帝 花夙眠 4281 字 28天前

你爱我吗?

乔长生脑中只剩这四个字,先前质问霍淼的勇气被这四个字击的一点不剩。

殿下都知道了?是因为这个所以殿下不要他了?

乔长生唇瓣张张合合,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这样他是不是就能继续待在殿下身边了?

可被霍淼那双似是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眸看着,什么否认的话他都说不出。

是,他爱殿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整颗心里只有殿下,殿下成了他的全部,他不愿意否认,特别是在殿下面前。

可他也不敢承认,殿下是什么身份,岂是他能肖想的?哪怕只是藏在心底的爱慕都是对殿下的亵渎,是不该存在的。

看着乔长生被拆穿后的惶恐不安,半天没能答上她的话,霍淼垂下眼眸,看吧,她就知道如此,乔长生有许多顾虑,他不敢承认喜欢她。

郑文澜说对了,她凡事皆想掌握在手中,事事都在算计,只是自己不自知。

她知道乔长生喜欢她吗?

知道。

她知道乔长生突然的疏远是出于身份的顾虑,不是他真的戏耍她吗?

知道。

她知道乔长生这两日受着煎熬,在难过彷徨吗?

知道。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最善洞察人心,又什么都看在眼里,当然什么都知道。

那她明知不是乔长生的错,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他?

因为她想掌控。

从流落在外的那天傍晚,她突然对乔长生翻脸,第二日乔长生不但不计较,反而来哄她时起,她便知道了乔长生能无条件的包容她、对她妥协,利用他的忠诚和爱慕,她能对他做任何事而不必担心他会离开。

她很会利用人心,总能在一个个解决办法中找出最能掌控人且最简单的做法,甚至不必她去细细思量,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在乔长生再次不靠近她之后,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掌控住他,让他听话,让他妥协。

知道乔长生离不开她,所以她斥责他,甚至出言要他离开,她的目的就是想让乔长生痛苦彷徨,将他逼到绝境,让他受不了折磨从而乖乖屈服于她,抛去一切思想对她言听计从,不再做任何抵抗。

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在废弃的宅院乔长生第一次拒绝做她驸马时起,她便已经选好了这条路,之后故意接近他,故意与他如相恋男女那般相处,都或多或少的包含了她内心深处的算计——为现在做铺垫。

因为她知道得到过将要失去时才会更痛苦,才更容易达到她的目的。

多么卑劣的手段。

可是在只要添一把火候便能达到目的的现在,她却并没有感觉到满意。

甚至这两日以来她也是恼怒更甚,明明是她自己一手促成,她却并不乐见。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就算是带着算计,但在小院与乔长生相处的那几日,她是真的很开心。

霍淼闭了闭眼,轻声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乔长生以为霍淼又在赶他,祈求的看着她唤道:“公主……”他只唤出了声,却说不出其他。

霍淼抱膝坐在床上,将脸埋进臂弯里,疲惫道:“不赶你走,我累了,想休息,出去吧。”

乔长生知道现在直接默默出去最好,殿下已经松了口,他不继续在殿下眼前讨嫌才最好,可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关心道:“公主,您病的很重,这般坐着容易着凉,您躺下来休息好吗?”

霍淼头也不抬:“少管我,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乔长生感觉他听到的似是哭腔,他不敢再惹霍淼生气,可也不能让殿下这般受凉,乔长生走到一旁的衣柜又拿了床薄被出来轻轻裹到霍淼背后,这才担忧着往外走。

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霍淼抬起头看着房门关上,复又将头埋进臂弯中。

亲人、喜欢的人,什么都要算计,真可怜。

……皇祖母,您说真心易伤,可他真的喜欢我,如果他变了心,那我一定杀了他,这样……我现在也真心的去喜欢他……可以吗?

我真的不想再继续折磨他了,那样达到的目的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您教了我太多的虚假,我自己已经学不会坦诚,但我喜欢他用心的、单纯的、真诚的、简单的……爱慕我。

……

乔长生从房中出来走到离霍淼最近的窗边站定,仔细听着房中的动静,果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殿下又哭了……

乔长生不自觉的伸出手,触及的却只有眼前的窗棂,他停了手垂下眸去。

殿下,属下冒犯了您那您惩处属下就是,别哭啊……

现在这般,比惩罚加在他身上更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两人这般一个屋内一个屋外,不知过了多久,屋中的低泣声完全停了下来,乔长生又等了等,确定再没有声音时,他才低声唤了一声:“公主?”

半晌没听到霍淼的应声,也不知为何雨遥烟柳两位姑娘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乔长生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对霍淼的担心占了上风,他走到门前悄悄打开房门,在外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霍淼蜷缩着躺在床上,也不知是睡是醒。

乔长生悄悄走近,再次轻声唤道:“公主?”

霍淼是醒着的,她因病身体疲累,但刚刚睡醒现下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她只是不想理人,便闭上眼装睡着了。

乔长生见霍淼一点反应也没有,赶忙紧走几步到床边查看霍淼的情况。

霍淼呼吸平稳,似是没什么事,乔长生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触之下不由面色一紧,这短短时间殿下|体温更高了。

他忙轻轻扶着霍淼的背抽出被她压在身下的薄被,将霍淼放平躺好盖上被子,随即走到一边的水盆边浸湿干净帕子覆在霍淼额上,再用另外干净的布巾沾了温水轻拭霍淼的手、脖颈,以期能让她舒服些。

霍淼闭着眼一动不动,随便他摆弄,仿佛真的睡着了。

乔长生轻轻将霍淼鬓边沾湿的发理顺,拭去她眼侧的湿意,看着霍淼苍白的唇,乔长生去一旁倒了杯温水,将干净手帕沾湿,轻柔的浸润霍淼发干的唇瓣。

……

乔长生一件事一件事的去做,动作又轻又柔,一双舞刀弄剑的手,照顾起人来却是细致又周到。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外面太阳升起,天光大亮,雨遥方端着药回来,跟着她的还有按理早该回来的烟柳。

乔长生一见她二人回来自觉的退出门外,霍淼被‘叫醒’,喝了药,便又躺回床上不想动了。

她很想将雨遥和烟柳再次支走,让乔长生继续回来照顾她。

不过霍淼也就想想,她转念便想到乔长生一天一夜没合眼……怕是前天晚上他也没睡好,昨日她便见乔长生眼底有青影来着,这般熬着好人也得病倒,何况乔长生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呢。

如此想着,御医来为她诊过脉后,霍淼便命御医去看看乔长生,特别是他肩上的伤和跪了一夜的腿。

霍淼下了严令,乔长生不想走也不敢不走,只能忧心忡忡的回了自己的住处,依着御医诊治。

他本以为把过脉顶多开张药方便完了,他便能回去继续守着他的殿下,哪想御医张口便说他腿进了寒气,需要针灸加药敷,少说也得一上午。

乔长生一听便后悔了,早知会这般,更是惹了殿下生气,他昨晚便不惩罚自己了。

可惜没有如果,霍淼为了让他听话,特意让烟柳来看着他,敢不遵医嘱烟柳便会回去告状。

乔长生怕再惹霍淼生气,也不敢阳奉阴违,只能敷着药一点点的熬时间,时不时的看向霍淼院落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墙壁什么也看不到。

在乔长生满心焦灼的想回到霍淼身边之际,鼻间突然闻到一阵清淡的香气,他对气味十分敏感,这混在热敷的药草味中本不易被察觉的香气在他感觉来却尤为清晰,乔长生当即朝气味来源处看去。

烟柳对上乔长生的视线,随口解释道:“安神香,公主吩咐点的。”

乔长生点点头,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安神香的功效,但听是霍淼的吩咐,乔长生也没说什么,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不想时间稍微一久,乔长生便感觉自己精神被强制放松下来,他虽还是在想着殿下,整颗心仍是揪着,却不怎么调动的起情绪来继续焦灼不安。

一连两日不曾休息,被药物强制安抚下情绪后,困意上来,乔长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是午时,房中只剩他一人,原本在腿上热敷的药物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收拾干净,换成薄被搭在他身上。

乔长生起身走到桌边,那里安神香已经燃尽,许是屋中还有残留的药力,让他心绪强制平静,这才让他有心力思考些别的。

他轻碰了碰香炉,这是殿下给他的,殿下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吗?

先前他虽然没承认,可也没否认,以殿下识人心的能力,应该已经确定他的爱慕之心。

既然已经知道,那为什么殿下不赶他走了,甚至反而要关心他?

殿下……先前当真是因他的爱慕而不要他吗?殿下又是何时发现他的爱慕的?

乔长生想到前天晚上,殿下让他坐到她身边去,他拒绝了,好像便是在那之后殿下突然生了他的气。

他又记起借宿在百姓家里时那天傍晚,也是他拒绝了殿下的好意,不肯去床上睡,殿下便突然生起了气。

殿下靠在他肩上时没有不高兴,知道他抱殿下进车厢也没有不高兴,唯独在他谨守本分拒绝后发脾气……

乔长生脑海中浮现出在他家乡小院时的点点滴滴,那时的相处其实真的已经有些超越了主从的界线,如果殿下很早之前便知道他的爱慕,那那些亲近……

乔长生的心绪乱了,不敢再想下去,却又不自觉的多想。

他不禁回忆起了从前,他在第二任东家手下被发卖之前,那家的小姐被抢匪掳走,消息传开后,几乎所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都是那位小姐,明明那位小姐才是受到伤害之人,她也不想的,该唾骂的是抢匪才对。

可周围人的言语却处处指责那位小姐不检点,在说起那位小姐时,人人都以一种不屑的目光在谈论,那位小姐被赎回后房间都不敢出,整日以泪洗面甚至想要寻死。

他那时便觉得,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太过苛刻了,且周围人的眼光、言语真的能杀死一个人。

从边境回来后,也曾有人造谣殿下……明明殿下为了整个大黎忙前忙后,一力支持将士对敌才有了边境的胜仗、大黎现在的扬眉吐气,回来又因朝臣的对立自愿放弃爵位平息一切。

殿下操劳了那么久,却只因是女儿身,便要背地里被那些被保护着的人言语羞辱,如果那次是某位皇子,就是那皇子在边境带了美貌女子回来,谣言传开怕也会说是桩风流艳事,津津乐道成为美谈吧?

换成殿下却是仅凭臆测便被说为淫|荡不知耻,真的太过不公。

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太过苛刻,如果外面人知道殿下与他有亲近行为,他没什么,顶多被人说攀高枝、吃软饭,也就难听些,其实算不得什么,心性再差的想来也不至于被这等谣言逼的如何如何,但殿下会如何明里暗里被人羞辱他几乎已经能预想到。

他跟在殿下身边虽然才一年,但在京城来来往往听到看到的也不少,女子高嫁便会被高看一眼,被人艳羡敬重,低嫁后幸灾乐祸的便来了,更甚至少数心思不正之辈会恶意揣测,污人名声。

皇室选驸马名义上虽说皆是低就,但低也要有个限度,二公主择的准驸马尚且是书香门第,就是现已无昔日繁盛之时的风光,在朝中已属附庸,但其家族底蕴仍在,二驸马也被人称一句温润佳公子。

大黎最尊贵、最得圣宠的嫡长公主却与一个曾是奴籍的侍卫有牵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有多少笑话在等着殿下?

他的殿下那么好,就该高高在上受万人景仰,他不能、也不愿殿下因他被人轻视,背后遭人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