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明天下午见。”于飞说。
“好嘞。”
于飞又追问了一句:“富贵,真没事?你可得跟我说实话。”
“飞哥,真没事。”富贵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了。
“我怎么觉着你小子像有事似的呢?”于飞江湖经验老到,听语气就觉着不对劲,“有什么事你跟哥说,不能骗我,听着没?”
“我不能骗你,飞哥,真没事。我不骗你,真没什么事。”富贵连说了好几句没事。
“富贵你听着,”于飞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这小子心思重,平时有什么事也不吭声,闷在心里头谁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儿你跟我倾诉倾诉,听着没?别闷在心里头憋坏了。解决不了咱找磊哥,天大的事磊哥都能给你兜着。你千万别自作主张,听着没?”
“你放心飞哥,我什么事没有。你怎么这么絮叨呢?挂了啊。”
电话啪地挂了。
于飞拿着电话,看了看屏幕上的通话结束,一脑门子问号:“嘿,这小子,还嫌我絮叨,还给我挂了。”
他摇摇头,也没太往心里去,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富贵这边挂了电话,愣愣地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发了半天呆。
车窗外头,夜色已经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
他抬起手,朝自个儿脸蛋子上,啪地扇了一巴掌,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咬着牙骂了自己一句。
跟谁借呢?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兄弟们不能借,一借就露馅了;亲戚不能借,妹妹刚结婚,家里人都知道他有钱,这时候借钱太丢人。
寻思来寻思去,富贵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实在不行,借点高利贷吧。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等发了工资再慢慢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其实自己也吓了一跳。
干他们这行的,谁不知道高利贷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个无底洞,掉进去轻易出不来。
可眼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磊哥的礼,他还得随,少一分都拿不出手。
富贵咬了咬牙,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兴记典当行的老板张鑫。
这个张鑫,在青岛地面上是数一数二的贷款人物,白道背景极深,手眼通天,跟各个方面都有关系,一般人不敢惹他,他也不怕一般人来惹。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你好,鑫哥吧?”富贵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一些。
“对,是我。”张鑫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我是新艺城夜总会的总经理富贵,聂磊的兄弟。”
“哦,富贵兄弟啊,”张鑫的语气稍微热络了一点,显然是知道聂磊的名号,“打电话有事?”
“你在不在典当行?我过去找你,有点事儿想当面谈。”
“那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张鑫很干脆。
“行,我马上过去。”
富贵挂了电话,发动了车,直奔兴记典当行。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的心情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到了地方,他把车往门口一停,抬头看了看——兴记典当行的门脸气派得很,门口蹲着两只大石狮子,张牙舞爪的,两扇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灯火通明。
富贵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门口站着两个迎宾小姐,穿着得体的制服,见他走过来,双双把门拉开,笑容职业而甜美:“欢迎光临。”
富贵迈步进去,大厅里装修得金碧辉煌,地面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一个迎宾小姐双手一引,彬彬有礼地问:“您好,是新艺城夜总会的总经理,富贵先生吧?”
“对。”富贵点点头。
“我们老板在办公室等您呢,这边请。”
迎宾小姐领着富贵上了电梯,伸手摁了三楼,微笑着说:“我们老板在总经理办公室等您。”
电梯门缓缓关上,富贵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里头也跟着一格一格地发紧。
到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富贵找到总经理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鑫的声音。
富贵推门进去,屋里的阵势让他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打手,个个挂着金链子,剃着光头,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
对面沙发上也坐了七八个,穿着打扮如出一辙。
这些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过来,眼神不善,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张鑫坐在正中间办公桌后头,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件深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精明。
他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奖牌和摆件,富贵扫了一眼,没细看。
富贵往前走了几步:“鑫哥,我过来了。”
“来了啊兄弟,坐坐坐,坐下聊。”张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笑。
富贵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头发紧,两只手搁在桌上来回搓,手心有点冒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正事,又觉得旁边人太多,有些说不出口。
张鑫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了兄弟,遇到难处了?遇到难处跟哥说,能帮的我绝对帮你。”
富贵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鑫哥,有个事儿,我想单独跟你聊。这些兄弟……你让他们出去呗?”
张鑫笑了笑,摆了摆手:“哎呀,都自个儿家的兄弟,嘴严着呢,你放心吧。有什么事你就明说,大老爷们儿在江湖上混,遇上难处了找我们兴记典当行,大家都理解,谁还没有个手头紧的时候?”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很放松:“说吧,借多少?”
富贵咬了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借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