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终究没能在街上找到百里霜，只是提着一盒茶点回到客栈去的时候，见得百里霜与苏星言两个小脑袋在亭中晃着。
蓦然失神。
桌上那一盘茶点，与他手中这一盒，又有何不同？
他转身提着那盒茶点回了房中，陆谨正把双脚架在桌上，小丫鬟坐在旁边捶着，见商陆走来，陆谨只得缩脚，问道：“干嘛去了？”
商陆把茶点放桌上，说道：“小姐只买了给小星言，我又去给你买一份。”
陆谨大为感动，拆开油纸后，哭着道：“我去你丫的，买了四人份的，告诉我特意给我买的，我差点感动得掉眼泪了。”
商陆面不改色道：“我吃得多，你也是大男人，胃口小不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吃甜的。”
商陆缓缓坐下，拾起一块核桃酥咬了一口，说道：“这辈子那么长，总得试试。”
陆谨嗤笑一声，但终究还是拿起一块茶点放在青云手中，说道：“青云，吃，使劲吃，不吃白不吃。”
商陆还挺心疼的。
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他不心疼，陆谨就要不开心了。
陆谨看得大笑，很得意。
商陆就更心疼了，忍着不喜欢，强迫自己吃下这甜腻的茶点。
陆谨啧啧道：“吃不下就别勉强了。”
商陆还是多吃了一块，其实，还真有那么一丝心疼。
“说起来，我应该是见到两个人了。”
陆谨问道：“那四个？”
商陆点头：“对。”
陆谨曾说过，三平城内，有四个人轻易不要招惹。
梨园二爷盲画师，算卦和尚小乞儿。
梨园二爷自然不必多说，去梨园听戏，本就是冲他去的。
小乞儿也算是见了，虽是巧合，说来也好笑，一个姑娘家，也不知怎的就要去扮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
或许就是因为有这样些怪癖，陆谨也才说是麻烦事情吧，他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说道：“这几个人，都不太好相处啊，前两年回来，不小心被那娘们秀了一把，差点丢人到姥姥家去。”
商陆道：“秀？”
陆谨双掌合十：“造化钟神秀的秀。”
商陆靠在椅上，陆谨突然笑道：“你踹她没？”
商陆摇头，陆谨又问道：“那你给她银子了？”
商陆摇头，说道：“带她去吃了碗素面。”
陆谨手抓下巴，说道：“这样来，她是要以身相许了？”
商陆说道：“我给她揭破了。”
陆谨咋舌道：“亏了，亏了。”
商陆点头道：“亏了六个铜板。”
陆谨说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亏了就亏了吧。”
青云端了两杯热茶过来，轻声说道：“星言小姐似乎打定主意今晚还要留下来练字。”
陆谨猛然一拍桌子，“反了天了她，昨晚就偷偷练字，今天又要练字，一天天不干正事。”
商陆忍了忍，终究劝道：“算了，小孩子还不懂事，长大了自然不会沉迷练字的。”
陆谨大叹一口气，“不让人省心的丫头啊，真怕以后长大了天天熬夜练字。”
青云在旁边实在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话才好了，怎么在这两位眼中，练字就成了不务正业？
又不是偷懒嬉闹。
陆谨起身脱衣裳道：“青云，我休息一下，稍后记得叫我，要去准备灯谜会呢。”
商陆说道：“你准备什么灯谜会？”
陆谨得意道：“现在的姑娘家，就喜欢灯谜会，我再备一些精致花灯，保准她们一个个都不想走了。”
商陆点头，说道：“那你记得带上小姐去。”
陆谨问道：“那你做什么去？”
“天意宗这名字听着就很神气，不打死他，总怕要被他们打死。”
陆谨敷衍点头，也不知听没听在耳中。
商陆也不多话，起身走出房间，荷塘旁一大一小两姑娘还在喝茶，两颗小脑袋在棋盘上晃着，竟在下棋。
论起这纵横十九道，商陆从来不觉得亭外两位小姐有什么出奇的，反正这方面，不得不服气的，还是屋子里那位整日吊儿郎当的陆大少。
至少在白城这些年，陆谨从来不曾正经下过半盘，哪怕让了十子，城里那几位教书先生从来没有赢过他。
商陆见过李栖迟与秦无恙对弈，当时看得云里雾里，后来才听人说，李栖迟棋下得不错。
那么想来，他棋艺确实应该是不错的。
因为那个这么说的人是陆谨。
两人棋艺，多半相差不大吧。
这么想着，商陆突然想看看二人正经下一盘棋。
他走过去，百里霜双指捻一枚棋子，左手撑着下巴，似有些为难，对面苏星言双手抱膝，睁着大眼睛，该落子的不是她，仍旧会觉得为难。
毕竟是棋逢敌手，半点含糊不得。
商陆往棋盘看了一眼，坐在百里霜身旁，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着百里霜。
脸颊依旧苍白。
约莫是感受到商陆眼神，百里霜眉头一皱，转头瞪着商陆道：“干嘛？”
商陆摇头，终究是意外得不行，能和苏星言小姑娘下得一个胜负难分，这棋艺，多半和那位李小狗也有一拼了。
百里霜生气道：“不下了。”
苏星言小姑娘还气呼呼瞪着他，虽然她棋艺也不好，但小姑娘总这么自信，她觉着再有二三十手，就该赢了。
百里霜把手中白子塞在商陆手里，说道：“你行你来。”
苏星言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商陆，约莫是有些不善？
所以商陆摇头道：“我不大会下棋。”
苏星言鼓着腮帮子道：“那你让霜姐姐和我下。”
商陆小心翼翼瞄了百里霜一眼，她冷漠起身，绕过棋盘，坐在苏星言身旁。
没了法子，商陆只得落下棋子。
苏星言笑得眯起双眼，小手抓着一枚黑子，伸到棋盘上，正要落下，百里霜抬手抓住，对着苏星言摇摇头，又伸出食指点了点其他位置。
苏星言若有所思，抬头轻笑，赞许眨眼，大意还是说，霜姐姐考虑得是比我周全。
百里霜点点头。
所以，棋子落下，原本至少能撑三十手的局势，至多只余二十手。
商陆欲言又止，苏星言手握棋子指着商陆，得意道：“商陆哥哥，我可不会让你。”
商陆终是没说话，安静把棋子落下，苏星言望着百里霜，百里霜捧着脸颊，撑在玉石棋盘上，思虑良久，点了点某个位置。
百里霜的棋艺，苏星言还是认可的，没有多话，抬头看着商陆，咧嘴笑开，把棋子落下，一双小手环胸而抱，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