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徐露儿徐珠儿两人依旧站在柜台后，只是意外地看了商陆一眼，倒不是如何，只是毕竟一个双手沾满血渍的客人实在不多见。
陆谨笑着打招呼道：“两位，花前月下星河梦，可愿与我共游园？”
两人模样无二，均是面色清冷。
徐露儿轻轻笑着，仍是清冷的，微微摇头道：“公子，今夜我姐妹二人当值。”
陆谨跟在商陆身后，背对他倒着走，笑道：“那何时不当值呢？”
徐珠儿轻声说道：“还不知道呢。”
陆谨也不觉得扫兴，笑呵呵招手，“没事哩，我还要在三平住好几日呢。”
徐露儿轻轻点头，一双姐妹，一身白衣，倒是出尘脱俗。
陆谨对商陆道：“你看，挺好吧。”
商陆点头。
陆谨说道：“以后你要是做生意，就把小霜儿摆到门口去，指定儿比她俩好。”
商陆平静道：“我倒是觉得小姐把我俩摆在门口生意会更好。”
陆谨嗤笑道：“像我这模样摆在门口生意指定不差，你嘛。”
商陆笑了笑，也不说话，抬起头，看到大堂顶上明珠璀璨，竟真与星河一般，清冷的光，也与月色相似。
陆谨也抬头，笑道：“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来这里。”
他努努嘴道：“那时候这俩小丫头还躲在后厨呢。”
商陆颇为意外，徐露儿徐珠儿两个姑娘，他竟是早就认识了。
陆谨笑着，突然指着商陆脸颊道：“破皮了。”
商陆抬手抹过，没有血落，他笑道：“没有什么事情的。”
陆谨撇撇嘴，双手抱头，下意识往腰间摸去，这才想起折扇在路上丢了，不免有些失落，虽说不值什么银子，但毕竟是那位书圣亲手题诗的，他想着，也不知一万两银子，那位书圣首徒肯不肯再偷一把出来。
回到东南别院，商陆抬眼望去，荷塘对面的百里霜房间灯火明亮，他转身入了房中，转头叫道：“陆谨。”
陆谨意态阑珊道：“干嘛？”
商陆说道：“拿着。”
他将茶壶放在桌上，又将三串糖葫芦塞在陆谨手中，指着一身尘土和血渍说道：“我去洗一洗。”
陆谨道：“我等下吃了一串。”
商陆脱下黏糊糊的贴身衣衫，随手扔在一旁，淡淡道：“那你家小丫鬟就没了。”
陆谨气得咬牙，没好气道：“你没叫客栈烧热水。”
商陆说道：“哦，我问过，客栈地下引了一条热脉，院中有热泉。”
陆谨瞪大了眼睛，“趁着我不在三平，处处针对我？”
商陆冷笑一声，从木箱中取出一套衣衫，去往旁边那座极豪华的浴房泡热泉去了。
陆谨在后面瞪了瞪眼睛，然后歪着脑袋看了看手中三串糖葫芦，又转头望着百里霜那间房，突然咧开嘴笑了。
有些幸灾乐祸。
东南别院的浴房要说是浴房，倒不如说是宫殿，十级台阶走上去，隐隐能感受到氤氲雾气自门内散出。
据徐珠儿徐露儿两位姑娘说的，浴房热泉一年四季常有，日夜不断，池满自溢，也不必担忧其中泉水不净。
商陆推开门，雾气扑面而来，目之所及，不过三尺，看着殿内三面窗户紧闭，商陆倒是也明白了，心中未免就觉得这客栈不地道。
收了那么贵的住宿费，还是这么扣扣嗖嗖的，开窗散些热气又能怎样，花不了几个钱的嘛。
那浴池宽得不见边际，但大抵还是因为雾气过重，看不清楚。
脱去衣衫，商陆跃入池中，暖意渗入四肢，一身疲惫直接去了大半，抬手抹了抹脸颊破皮处，皱了皱眉头，氤氲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清冷，“脏。”
百里霜从浴池中冒出，湿漉漉的长发搭在锁骨上，瘦弱双肩哪怕在雾中，依旧只显出更苍白的无色。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商陆。
四目相对，商陆愣了愣，百里霜指着商陆脸颊。
商陆抬手摸去，正是破皮处。
百里霜说道：“破了。”
商陆点头。
百里霜问道：“还看不看？”
“看什么？”
百里霜面无表情望着他，又望着红了一角的浴池。
商陆连忙解释道：“我以为没人的。”
“小姐，那你洗。”
商陆往后退着，碰到池边，突然想起没穿衣衫，只得轻声问道：“小姐，要不，你转过去？”
“不洗了。”
百里霜往前游来，停在商陆旁边台阶处。
商陆讪讪笑着，百里霜皱眉，生气抬手，狠狠在他额头敲了一下。
商陆揉了揉，百里霜直接站起身。
商陆连忙捂眼，百里霜淡淡道：“我有浴布。”
商陆讪讪放下手，百里霜已经走上台阶，一条宽大浴布裹在身上，滴滴水珠落下，不多时，浓雾深处又传来簌簌穿衣声。
再然后，百里霜穿着黑裙，走到浴池旁，赤裸着双足，蹲下身子，居高临下望着商陆，想到生气处，站起身，抬脚在他脑袋上踩了一下，转身离开，拉上殿门。
商陆松了一口气，然后陡然大怒，陆谨指定是知道的，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开口？
商陆立马猜到，是因为三个铜板的事情。
他冷笑着，搓洗身上血渍泥尘，然后换了一身衣衫，怒气冲冲出了浴房，往房间去。
陆谨左手握三串糖葫芦，右手抓着书卷，摇头晃脑。
商陆冷笑着，陆谨回头道：“啊，你洗好了啊。”
天真，无邪，真挚。
商陆冷冷笑着，陆谨问道：“怎么了？”
商陆冷冷道：“怎么了？”
陆谨眼看被识破，只得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嘛，那时候我又不可能跑进去告诉你小霜儿也在里面，万一我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小命都没了。”
商陆皱着眉头，虽然觉得没什么道理，但竟然听不出什么错来。
陆谨把手中糖葫芦往前一伸，说道：“呐。”
商陆提着茶壶，握着糖葫芦出门的时候，还是想不出理由揍他，这可就很为难了。
走入百里霜房中，三个小姑娘围坐在桌前，苏星言提着墨笔练字，青云在旁替她研磨，百里霜则坐在她身边指导着。
见到商陆走入房中，三人抬头看了一眼，其中尤以百里霜眼神最为冷漠。
商陆谄笑道：“小姐，茶。”
百里霜淡淡点了一下头，苏星言欢喜跳下凳子，跑到商陆面前，商陆把茶壶推到桌上，蹲下身，笑着递出糖葫芦。
苏星言接在手中，把小脑袋往前一探，在商陆侧脸亲了一口，“谢谢商陆哥哥呢。”
商陆使劲揉着小姑娘脑袋，站起身把另外两串糖葫芦给了百里霜和青云。
青云握在手中，看了看陆谨。
陆谨耸耸肩，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还要拿小姑娘糖葫芦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