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山林屁股贴着板凳，一脚踩在上面，正背对百里霜，他提着酒葫芦握紧了拳头，挥了挥，狠狠给商陆打气。

他的喜欢已经成了别人的喜欢，所以希望商陆的喜欢还是他的喜欢。

结果，商陆只是傻呵呵地笑着。

他很气，怒其不争啊。

就这样的傻小子，能追得美人归，算他齐山林眼瞎。

还近水楼台，这直接跳到水里都没用了。

百里霜安静地吹着风，夕阳那些红色的余晖落在身上，有丝丝暖意，她把西瓜子放在牙间一嗑，嚼了嚼。

日子这么过着，很舒坦。

商陆在旁看着，欲言又止，到了酒肆不喝酒怎么也说不过去，可是小姐偏偏不喝酒。

说一千道一万，哪怕她百里霜突然就喝酒了，这顿酒她也是指定不想付账了。

因为商陆喝得多啊。

于是，他看了看酒肆里间一大排酒坛子，咽了咽口水。

“张嘴。”

清冷的声音突然冲入耳中，商陆下意识张嘴问道：“小姐，怎么了？”

冷不丁一粒瓜子仁往他嘴里跳，他嚼了嚼，苦着脸道：“小姐，坏的。”

百里霜又磕了一颗瓜子，慢悠悠道：“都是银子。”

都是银子，她不吃，可也不能浪费了。

商陆百无聊赖地剥了一粒花生，突然抬起头，有飞鸟划过，落在河上，轻轻点水嬉戏。

当真是落霞与孤鹜齐飞。

他侧着头，百里霜手上抓着一颗瓜子，微微抬头，又缓缓低头，继续嗑瓜子。

齐山林实在看不过眼了，眼珠子一转，抓起酒葫芦，拍拍屁股站起身走过去，大笑道：“小陆啊。”

话还未说完，突然就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趴去，酒葫芦没盖塞子，酒水一泼，直朝百里霜而去，将她桌下的裙裾洒湿了。

“哎哟，这可真是。”

齐山林爬起身的时候，抓着酒葫芦，一脸的“歉意”。

商陆连忙拉起袖子蹲下身，大声道：“好你个齐山林，赔钱。”

齐山林愣了愣，直翻白眼，得嘞，这傻小子也和陆谨那小王八蛋一样，彻底没救了。

这样的机会都不懂把握把握，真是光头进寺庙，说不是出家来的都没人信了。

商陆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黑色的裙裾，蹲在桌下，抬头道：“小姐，还行，没湿透。”

“张嘴。”

又是一枚瓜子入嘴，商陆一嚼，道：“小姐，还没剥壳呢。”

百里霜一伸脚，直接撞在他脸上。

商陆无辜地退出桌子。

百里霜站起身，弯腰拉了拉裙裾，回身离开。

商陆顿时大惊，她果真没有付账的想法。

于是，他不舍得扔了几个铜板，惹来齐山林一个大白眼，他“呸”了一声，在背后怒骂道：“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十几年的楼台都没捧到半点月光。”

他越想越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开窍，这要换成他来，一准直接抱起来往家里跑。

至于往不往床上扔，那是另说。

这么想着，他愈发鄙夷，而后转头望着河对面那道红色的风景，长长一声叹。

原来，他当年也这样不开窍啊。

回到三九巷。

那条小小的巷子里铺着杂乱的石板，往日下雨，常常会积水，如今住的人少了，青石苔越生越多，特别在墙角处，一片绿色，但其实如果有小孩来这里玩，也会有许多乐趣。

百里霜一路走来都很慢，凉风吹着。

黑色的裙摆微微飘动，墨色长发中那条精致的小辫子轻轻晃动，两人一路沉默。

倒不是愿意说什么，实在是一直都如此，百里霜很懒，懒到连说话都觉着费事。

但她偏偏在练字一事，又格外勤快，也是让商陆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回到院中，百里霜又抱着双膝坐在木廊上发呆，双脚放在草地上，双鞋不免沾了些尘土，她低头看了看，一直在发呆。

微长的睫毛轻轻颤，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很安静地看着那双沾了些灰尘的鞋子，裙子是黑色的，双鞋却又是白色的。

很奇怪。

但她喜欢。

所以没办法。

商陆也只能觉得这样好看了。

到了夜幕降临，她起身道：“商陆，我要沐浴。”

商陆连忙去烧水，这个时节对一个爱干净的姑娘家来说，其实也是不需要日日沐浴的。

但百里霜不一样，她日日都要沐浴，而且还要换衣服。

到了最后，换下来的衣服还不是要商陆去洗？

烧水给百里霜沐浴，商陆便盘坐木廊中，取出那本秦无恙送来的《认真修行二三事》。

下午匆匆翻了几页，已经知道了很严重的事情。

他的修行，错过了最佳时候。

认真修行法上说，人生于天地，自轮回而来，便将地府之气携来，却与人间相冲。

因此，十五之前不可修行，但，十五也是修行最佳时候，地府之气将散未散，人间灵气将至未至，便当是阴阳交替之时，于修行，益处最大。

有夺天地造化者，能将那将散未散的地府之气，化为己用。

那才是大大的造化。

可他上山修行那年，十六。

今年，十七了。

他叹了一口气，一年时间才在第一境，想来是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毋庸置疑，任谁来，他都是这么觉得的。

总不能是因为他资质寻常吧？

至少这一点，他是绝不认同的。

他单手托腮，撑在膝盖上，轻声一叹，“也罢也罢，我只能以大毅力，大悟性修行，弥补先天不足。”

这么想着，也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

但当务之急，却还是修行这件事，那些所谓先天后天，地府人间灵气之事，也是到第五境才要考虑的事情。

第二境，炼精化气上境，要在体内开辟气海，藏纳真气。

于此境，体内真气多寡便不再有经脉桎梏。

换言之，那八条真气大龙有了去处，不再排斥天地灵气，他便可，继续修行了。

如今情况，依照认真修行法上所言，他已经到了第一境的极致，纵是与寻常第二境相比，也胜出不少。

“第一境的极致啊。”

商陆靠在木柱上，抬头望月，星河璀璨，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评价。

极致。

那便是说，他在第一境内，哪怕有敌，也绝对不会败。

这么想来，岂非很有意思？

再换个说法，他在第一境，已经比寻常第二境强上不少，若是到了第二境，岂非，又是第二境最强？

这般想来，修行这件事情，似乎，也不太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