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启动后的第一个时辰,平原上没有任何变化。
风依旧在吹,带着干燥的热度,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火炉中卷出来的气流,掠过地面时,卷起几粒细沙,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峥坐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双腿自然垂下,脚尖轻点着地面。
核心在他体内保持着极低频率的运转状态,像是某种古老的钟表,指针几乎不动,只有最细微的震颤,证明它仍在运行。
他没有催动它,也没有去探查那道断开的细线。
细线在断开后已经彻底沉寂了,像是一条被剪断的弦,两端的张力同时释放,不再有任何残留的震颤。
他没有反复确认它的状态,只是感知到它还在那里,保持着断开状态,没有重新接合的迹象。
风溪坐在离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双腿盘起,双手平放在膝上,掌心向上,造化之力已经不再向外输出,像是在缓慢地回收她在布阵过程中扩散到周围环境中的能量残留。
她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一种安静的、不间断的感知状态,像是一根被拉长的细线,一端连着自己,另一端沿着她走过来的路延伸出去,感知着沿途是否还有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姜瑜没有坐下。
她站在裂缝口旁边,兵主神兵插在身侧的沙土中,暗红色的光芒在剑刃上保持着稳定的流动,像是某种永不熄灭的火焰,在风沙中微微摇曳。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感知远处的风声和沙层中极低频的震动。
风掠过她的耳畔,带起几缕发丝,她却像是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雷风在阵盘所在的位置站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手中握着那枚阵盘,感受着它已经彻底降回环境温度,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确认阵盘已经彻底冷却后,才将它放回皮囊中,系紧袋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那个位置,又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远处的沙丘和地平线,像是在反复确认周围是否仍然保持着他离开前的状态。
在阵盘启动后的第二个时辰,风溪感觉到了变化。
她的感知沿着造化之力残留的轨迹延伸出去,最先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从西北方向传来,像是地层深处某处结构发生了轻微的调整,沿着岩层传导过来,经过几层过滤后,才在她所能感知的边界处,显现为一缕极轻的震动。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
那里没有异常的地形变化,没有扬尘,没有移动的影子,但她感觉到了,那道震动正在持续传来,频率比之前略微加快了一点。
“细线断开后,封印力的分布正在重新调整。”风溪说,“调整的方向和我们在石壁上看到的路径标记一致,朝着更均匀的方向变化。”
赵峥站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朝西北方向看了片刻:“那道震动在持续加强吗?”
风溪摇了摇头:“没有,它只是存在,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减弱。像是一层已经被重新铺过的地面,不再需要继续平整。”
赵峥没有继续追问,那道震动仍然存在,他也能感觉到,像是地层深处一根被重新拉直的线,正在缓慢稳定下来,不再继续颤动。
姜瑜在他身后开口:“风蚀谷的方向,有东西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向一直保持稳定,没有调整过路线,像是在沿着某条固定的路径移动。”
赵峥停了一会儿,感受着风蚀谷方向的空气流动,确认那不是风带来的干扰。“继续观察。如果它改变方向或加速,就告诉我。”
在阵盘启动后的第三个时辰,变故突生。
那道裂痕,没有出现在阵盘表面,也没有出现在封印核心内部,而是在赵峥的丹田深处。
那枚融合了五种元素之力的核心,在运转过程中,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频率,如同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
然而,在第六次完整的循环开始时,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那裂纹细得如同发丝,在核心表面蜿蜒,连赵峥自己都很难看清它的轮廓。
但姜瑜感应到了。她的巫族战意,在那道裂纹出现的同一瞬间,像是被风轻轻扫过的水面一样,泛起一道细碎的波纹。
那波纹从她的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让她瞬间警觉。
她睁开眼,目光如同利剑一般,落在赵峥身上。“你体内那道核心,刚才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是正常的运转节奏。”
风溪没有说话,她双手在身前结了个印,造化之力瞬间探入赵峥丹田。
那股力量沿着核心表面的纹理缓缓移动,像是在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风溪微微皱眉,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平静,没有语气变化,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确认的事实:
“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细裂纹,不在主结构上,像是外层应力释放时留下的痕迹,没有穿透到内部层,不会影响整体运转。”
赵峥没有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的核心上。
在他的感知中,核心依旧完整,但那道裂纹确实存在,像是被施加了足够长时间的力量后,材料表面出现的细微变化。
他没有刻意忽略它的存在,但也没有将它视为需要立刻处理的异常。他只是感知着它,确认它的范围,然后继续维持着当前的运转节奏。
雷风仍然站在阵盘所在的位置,目光仍然落在地平线上。他没有问那道裂纹的事,像是在等待它是否会继续扩大。
阵盘在他身后的皮囊中保持着沉寂。那道裂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再继续扩大,像是被释放到表层后便稳定了下来。
天色从暗金色转为灰色。平原上的风比之前更缓。
风蚀谷的方向,那道靠近中的存在仍然没有改变路径,仍然以一种均匀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在接近,像是行走在一条早已规划好的路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