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1 / 1)

陈奚住在靠近云雾山的土墙房里,那里以前是猎户住的,后来因为山上禁止打猎,猎户搬走了,就空了下来。

队里正好用来安置下放人员,陈奚作为□□分子的子女,也同样住在里面,跟他一起住的还有几个老人,听说也都是从大城市下放来的。

由于小南大队民风淳朴,男丁多,所以队里的人倒也从来没有虐待过他们,相反还很照顾他们。

在别的大队有事没事就开展斗争的时候,他们大队从来不搞这些。

还因为他们年纪大,尽可能安排轻松的活儿给他们做。

所以,下放的几个老人在这儿生活过得也挺好,这也是为什么陈奚想方设法要把自己外公外婆接过来的原因。

王思甜到时,陈奚正从里面出来倒水。

暮色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孤傲,周身被笼罩在朦朦胧胧光线里,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两世再见,她再次看见陈奚的瞬间,依旧心跳不止,原来,喜欢一个人,不管再过多久,那种心动的感觉仍然是不会变的。

她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半天后才大声开口道:

“陈奚,我爸叫你过去吃饭。”

陈奚抬眸,神色淡淡,见是她,应了一句“好”,便抬腿又进了院子。

大约一两分钟后,才复又出来。

“走吧。”

陈奚语气淡淡道。

王思甜咬着唇,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想开口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但又想到这里人多眼杂,只能跟上他的步伐,打算呆会儿路上再问。

谁知道回去的时候,两人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直到路过一条田埂时,陈奚特意让王思甜走他前面,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少年冷峻的眉眼,她的心里瞬间涌上一丝丝疑惑,外加一丝丝甜蜜。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不然怎么会这么贴心!还让她走他前面!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眼看快要走过这条田埂,王思甜决定问个清楚。

只见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假装镇定地问道:

“陈奚,你为什么来我家提亲啊?”

陈奚堪堪停住脚步,皱眉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为什么?陈奚想,她不是应该比自己更清楚吗?

“你不知道吗?”少年语气冷冷的,仔细听还有些许嘲讽。

王思甜懵了,她知道什么?不是他先来自己家提亲的吗?怎么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还别有内情似的?

“知道什么?”王思甜直接了当地问道,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拖泥带水。

“你可以去问你的父母。”

陈奚看着面前女孩故作单纯的样子,突然心里有些厌烦。

这件事,若没面前的女孩在其中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不过倒也算是各得其所,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个她喜欢却不爱她的人。

而他也得以能让亲人老有所养,不再受人磋磨。

王思甜是真的被整懵了,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儿,他来自己家提亲又跟她爸妈有什么关系?

正当王思甜还想再多问两句,就听见不远方传来自己母亲的呼喊声:

“甜甜,磨蹭啥呢,快点回来吃饭了!”

顿时,王思甜理了半天的思绪咔嚓一下被打断了……

王家,

由于电灯还没通,天气也没完全凉透,现在各家各户都是把桌子摆在院子里吃饭。

有时点一盏油灯,有时只借着月光。

所以王家这天也把桌椅搬了出来。

饭桌上,劳累一天,每个人都安安静静专心吃着饭。

王家伙食开得比一般人都好,基本上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回肉。

饭食也是红薯掺着大米饭,很扛饿。

今晚上吃的是炒油菜,一盆粉条炖白菜,里面瓢着几块大肥肉,还有一盘鸡蛋和几个玉米饼。

“来,小陈,吃肉。”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虽然前两天她对这事是不赞成的,但是如今看来,明明就是自己女儿配不上人家好吗!

不信你看,自己女儿这都什么吃相,人家陈奚又是什么吃相,她是八百年没给她饭吃吗!

刘翠芬在心里暗暗磨牙,心想着等会儿吃完饭一定得好好说说自己女儿。

这边,陈奚看着碗里的大片肥肉皱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原样,抬头礼貌说了声谢谢,看上去温文尔雅。

但显然,接下来的话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重点,

“王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接我外公外婆过来?”

王富贵闻言,眼睛闪啊闪,半天才说:“明天就去,你放心,咱们都是老实人,不会言而无信。”

紧接着话锋一转,王富贵又道:“对了,你跟甜甜的婚事,也尽早办了吧?正好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也闲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听见陈奚清冷的声音:“好。”

两人像在打什么哑迷,王思甜含着筷子,想道。

不过随着婚期敲定,王思甜再也淡定不了了,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结不结婚难道不需要经过她同意吗?

想到这里,王思甜顿时急了,连忙开口道:

“会不会有点儿太快了啊?”

这话一出,包括陈奚都向她投来疑问的眼神。

由于众人目光太炙热,半响后,王思甜只好弱弱道:“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挺好的……”

呜呜呜……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弄得我都害怕了。

虽然想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问清楚,但是这种情景下王思甜又感觉开不了口。

她只能化悲愤为食欲,默默吃起了饭。

最后,

毫不意外的吃撑了。

吃完饭没多久陈奚就告辞回去,刘翠芬秉着让两人培养培养感情的理念,主动提出让王思甜去送人。

若是在几个小时前刚刚听到陈奚来自己家提亲时,王思甜还觉得可以送送,毕竟是自己喜欢了好久的男神。

但是在现在已经得知陈奚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跟自己在一起后。

她却不想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上辈子已经做够了。

她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不过她口中的尊严在抬头看到陈奚英俊的脸庞后,又一次宣布告罄。

好吧,她的确是颜狗,没跑了…

不过说是送陈奚回去,其实依旧是陈奚拿手电筒,她走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送她回去呢。

路上,王思甜几次想开口问,但是她也知道问题不出在陈奚这边,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所以也就一路无言,很快到达陈奚住的地方。

目送着人进了屋子,王思甜愣了好半天后才转身离去。

一路踢着小石子,王思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河边,突然一阵悉悉索索水声传来,把正在想事情的王思甜给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那黑漆麻乎的芦苇丛里好像有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正想再凑近看看,就看见从里面走出一个人,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来自生命深处发出的危险警告。

“你谁啊!”王思甜突然开口道,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芦苇荡里。

却不想也正是这句话救了她。

男人突然气息一下转变过来,笑嘻嘻地开口道:“原来是思甜妹妹啊,大晚上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二哥?是你啊!你在这里干嘛啊?”

见是村里的熟人,王思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随口问道。

谁知道对面的人却沉吟了片刻,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道:“杀人沉尸你信吗?”

听见这话,王思甜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晚上的说这些感觉好慎人!

而男人也蓦地哈哈大笑起来,语气轻松道:

“哈哈,就知道骗不过你!大晚上的你还不回去睡觉,听说现在各个村子都不太平呢!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小心别被人给用麻袋套走了!”

王思甜心想,她怕?笑话,整个村子里都是她们族人,谁敢套她?怕不是找死!

“算了,懒得跟你说,哥你就知道吓人!我回去了!”

好像还真有点困了,王思甜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却不知她刚走,水里又传来异响,原来那里竟真的躺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另一边,回到家的王思甜,看着自家父母房间熄灭的灯。

她自知天色已晚,于是只好暂时其他事抛到脑后。

翌日,一大早刘翠芬就急急忙忙把王思甜从床上拉了起来。

做了一大晚上噩梦的王思甜顶着像国宝一样的黑眼圈,幽怨的看着自己母亲。

没精打采的吃完稀饭加一个玉米饼后,这才知道她妈为什么这么早叫她起来。

原来是因为今天她爸今天要去把陈奚的外公外婆接过来,所以他们要把她大哥的屋子给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至于为什么,据她娘刘翠芬说,是因为后山安置下放人员的房子不够住了,所以只能住他们家。

可王思甜虽然有时候脑子不灵光,但是并不是真的笨,很快就将陈奚的话和今天的事联系起来。

她疑惑的向正在铺床的刘翠芬问道:“妈,为什么陈奚会突然来我们家提亲啊?”

话音一落,刘翠芬的手顿时停住,她用一种极其虚张声势的语气道:“能为啥,看上你了呗。”

看上?自己?

她咋觉得这么不现实了!

况且听男神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肯定是自己爸妈做了什么事。

“真的吗?”我不信,王思甜一脸狐疑。

“那肯定啊,不然还能为啥!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嘛,去,把毛巾洗了换一张进来。”

刘翠芬迅速转移话题,将王思甜打发出去,心里却莫名有些慌,她总觉得自己跟老王干的这件事有点不厚道是咋回事。

另一边,王富贵跟王大壮等人则正式出发接陈奚外公外婆去了。

这事其实说简单其实也简单,拢共花了不到十块钱,但难的地方也有,就是得先去跟公社那边打好招呼。

下放的人员原则上是不可以随便换地方的。

但是近两年没有之前那么严,况且这里又偏僻,革委会的人也不稀罕来这些地方。

再加上王大壮是小南大队队长,他这次去先是公社领导谈了下,意思是公社任务的问题,叫了会儿苦,然后才提出看能不能借两个人过来。

公社领导收了东西,懒得想其它,很快就答应了。

这边,陈奚一大早都有点心不在焉,他没有跟过去,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怕影响不好,毕竟下放的人员是不能随便外出的。

所以在干完平日的活后,他就来到了王思甜他们家。

直到快接近中午的时候,一辆牛车停在门外,陈奚不安的心才落下来,他一改平日里冷静的形象,快步走了出去。

屋外,

陈奚见到牛车上的两个人时,神情有些恍惚,因为他实在无法将记忆中的两个慈祥老人和面前瘦骨嶙峋的人联系再一起。

他早前就托人打听清楚了,知道自己外公外婆过得并不是很好,却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半晌后,他快步上前扶住两人,只见他神情冷峻,不发一语,只有红红的眼眶透露着他此时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王思甜也泪湿了眼眶,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的少年,还因为牛车上两个衣衫褴褛,年过花甲的老人。

“好了,先把叔婶送进去歇着吧你外面日头还有点大呢。”

王富贵开口道,他从出发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渴到快受不了了。

听闻这话,众人连忙扶着两个老人下牛车进门。

“感谢各位同志,让我们有生之年亲人之间还能再聚。”

唐老教授擦了擦眼泪,坐在凳子上对王富贵和王大壮等人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