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契长廊横贯问鼎城南北,共有九百九十九根契柱。
每一根柱子都对应一条宗门商路。
洛云瑶踏入长廊时,其中五十三根契柱同时转黑。
那是大道盟五十三家成员刚刚恢复的运输线。
长廊两侧站满商号掌柜,却没有一人敢与她对视。
高处主案后,一名金袍中年人缓缓合上总账。
他是中州长廊主季万川,也是商契暗席真正的上级。
“洛云瑶,你借陆昊会审主位强夺十二家商号担保。”
“又把十七片宗域和十二条商路并入大道盟。”
“如此聚路夺契,与商匪何异?”
长廊主案落下一纸封令。
五十三根黑色契柱同时伸出锁链,缠住各宗货栈。
洛云瑶将十二家担保回执放在主案前。
“每一家都亲自重落商印,何来强夺?”
季万川抬手一指。
十二名商号掌柜被迫走上契台。
“你们可曾受到大道盟威胁?”
掌柜们看见长廊主案上的万商海总印,脸色同时发白。
只要回答没有,他们在中州之外的货权便会被总盟冻结。
一名掌柜艰难开口。
“洛姑娘没有用刀剑逼迫。”
“但当时问鼎正殿皆是大道盟的人,我们不敢不签。”
其余掌柜也陆续给出相似回答。
季万川唇边露出笑意。
“听见了吗?”
“商契最重自愿,你的担保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洛云瑶没有指责那些掌柜翻供。
她反而收起十二份回执,主动放弃其担保效力。
洛云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撤回担保,不是认错。”
“是要让他们没有锁链绑着,再说一次真话。”
她抬手解开十二名掌柜脚下的临时护路契。
洛云瑶随后公开三项选择。
留下者重新议价,退出者当场结清,不签者也不追责。
季万川冷笑道:“没有长廊许可,谁敢再给你担保?”
十二名掌柜没有马上回答。
他们先看大道盟契,再看自己与长廊签下的旧契。
两种契约的差别在鼎光下十分刺眼。
大道盟收一成路费,负责护路、赔损和纠纷仲裁。
中州长廊收三成路费,遇劫不赔,迟交一日便收走货栈。
更狠的是旧契末尾还有一条连带条款。
任何商号退出长廊,三代之内不得进入万商海。
所谓自愿留在旧契,从来建立在全族断路的威胁上。
第一名掌柜忽然问道:“若我们重签,真能随时退出?”
洛云瑶答道:“提前三十日结清往来,随时可退。”
“若大道盟违约呢?”
“三家商号联名,可请鼎证席公开查账。”
“查出侵吞,商席执掌者先赔十倍,再交会审。”
洛云瑶说完,将自己的商席印放到契台中央。
新契约束的不只是加入者,也包括她这个执掌者。
不到半刻,新契下已经多出二十七枚商印。
季万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猛地拍响总账,九百九十九根契柱同时震动。
“长廊没有承认的新契,一律视作黑市私约!”
“谁敢签,便与大道盟一起封路!”
黑色锁链从五十三根契柱蔓延,很快缠向新加入的商号。
二十七名掌柜刚放下的商印,全被标成违禁货权。
洛云瑶立刻展开护路商令,仍被九百余柱的力量压退。
她擅长查账与布局,正面修为却远不及季万川。
金色契链穿过护路光幕,直取她掌中的商席印。
陆昊在此刻踏入长廊。
他没有坐着会审主位隔空下令,只将大道鼎放在地面。
“你说长廊最重契约。”
“那便把九百九十九份契全部拿出来。”
季万川目光一冷。
“商家私契,外人无权查看。”
“你刚用它们封大道盟的路,就不再是私契。”
陆昊一脚踏在金色契链上。
归一之力沿锁链冲入最近的契柱。
柱上旧契想自行隐去,大道鼎却把每一道因果照得通明。
第一根契柱属于一家百年药号。
药号三十年前遇劫,向长廊借了十万灵石周转。
这些年已经偿还四十万,契上本金却仍是十万。
第二根契柱属于一支运矿船队。
船队因迟交一天路费,被长廊收走三艘主船。
第三根、第四根也都有相似陷阱。
九百九十九条商路中,竟有六百余条背着永远还不清的债。
季万川所谓维护商序,实则以契约吞并中小商号。
他催动大道鼎,将每份旧契分成自愿、履约和胁迫三层。
正常借贷与已经完成的交易保留不动。
重复利息、强夺货栈和断绝三代商路的条款被单独照出。
每照出一条,洛云瑶便在新账上重新核算一次。
宋清儿赶到长廊,负责记录原契和复核后的差额。
沐灵汐则替被债契反噬的商人稳住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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