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偏殿没有窗,殿中一百零八座卷柜全以玄铁封死。
陆昊一行进门时,守殿录使阮执录正捧着一页泛黄副卷等候。
“顾淮章已经认罪,旧案也查过了。”
他把副页放在石案上。
“三十年前,陆长岳曾自愿替雪衡运送禁物。”
“玄天终审漏了这页,所以判词不能作数。”
副页末端有陆长岳的血印,纸、墨、印记皆有岁月气息。
跟来的百宗录使看清内容,刚刚平息的议论再次响起。
宋清儿没有碰那页纸,只问了一句。
“它排在原卷第几页?”
“第七十三页副页。”
阮执录答得很快。
“原页毁于旧火,副页一直封在暗柜。”
“取柜记录。”
“年代久远,已经遗失。”
“抄录人呢?”
“死了。”
“见证人?”
“也死了。”
阮执录冷笑。
“宋司录,你莫非只承认自己手里的证据?”
“我承认能接上时间的证据。”
宋清儿展开终审母卷,却仍未去碰副页。
“陆长岳三十年前用的是玄天军印,不是家印。”
“这枚血印或许是真的,但它最早属于哪一份文书,尚未可知。”
阮执录眼神一冷,殿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一百零八座卷柜同时亮起禁纹。
“旧案重地,质疑原卷者先受搜魂。”
数十道黑索从柜缝射出,直逼宋清儿神魂。
陆昊横身挡在她前方,大道鼎一震,黑索尽数被压在半空。
“拿假页设搜魂局,这就是中州旧案殿的规矩?”
“你说是假,可有证据?”
阮执录猛拍石案。
副页上的血印随之亮起,陆长岳的模糊虚影竟从纸中站起。
虚影低着头,重复道:“禁物为我所运,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声音、神魂波动,甚至说话时的停顿都与父名正典中的记录一致。
百宗录使中已有数人动摇。
陆昊看着那道虚影,目光却越来越冷。
“我父亲留下的声音,不是给你们拿来认罪的。”
大道鼎升到副页上方,没有炼纸,而是倒转纸中岁月。
第一层旧气来自三十年前的血印。
第二层纸气来自二十六年前的空白军册。
第三层墨气,却只经历了七日。
阮执录脸色骤变,袖中一道火符悄然滑落。
叶青璃剑光一闪,将火符连同他的袖角钉在墙上。
“想烧哪一层?”
洛云瑶同时打开商路账盘。
“七日前,旧案殿从南纸坊买了三刀仿古军纸,又从药王谷外库购入催岁液。”
“经手人没有写名字,只留了旧案殿的铜鱼印。”
沐灵汐取出银针,在副页边缘轻轻一挑。
纸纤维中立刻渗出淡紫药光。
“催岁液能催纸,催不了墨里的生息。”
“此墨调入了新鲜魂血,不超过十日。”
宋清儿这才戴上证丝手套,将副页托起。
她没有从字迹查起,而是将第七十二页与第七十四页同时铺开。
两页边缘各有半枚骑缝印,中间本应夹着第七十三页。
假副页放进去后,骑缝印看似完整,印纹走向却倒了一寸。
“你们先从别处取来父亲的旧血印,再把新写的罪词压在下面。”
“可旧卷装订时由右向左,仿造者却按今日卷册由左向右拼印。”
宋清儿抬眼。
“写这页的人熟悉旧案内容,却没亲手装订过旧卷。”
阮执录忽然挣断袖袍,转身扑向最深处的甲字柜。
他掌心藏着一枚毁证钉,只要刺入柜锁,整座偏殿都会被旧火吞没。
陆昊没有追。
他只将大道鼎向前推了一尺。
那张假副页猛然卷起,纸中血印化作一只赤色手掌,反扣阮执录后颈。
阮执录惨叫着跪倒,额心浮出与副页相同的墨纹。
“怎么会……”
“你写罪词时,用了自己的魂血调墨。”
陆昊淡淡道。
“为了骗过验魂阵,你还立下同源真誓。”
“如今假页被证序判为伪证,真誓自然先咬造假之人。”
墨纹不断收紧,将阮执录藏在识海里的记忆一段段投向殿顶。
七日前,他与三名雪衡残党在暗井旁取出旧血印。
五日前,他们杀死南纸坊掌柜,伪造购纸账目。
昨夜,顾淮章派人送来问鼎令副模,要他在今日配合翻案。
最后一段记忆中,井底伸出一只覆满冰纹的手,将半枚雪衡残签递给他。
“把陆长岳重新钉回罪册。”
那声音沙哑,却不是活人的声音。
阮执录面如死灰。
“我只是守卷人。”
“守卷人不会杀证人。”
宋清儿合上母卷。
她以鼎证司印封住阮执录记忆,又将假副页拆成纸、墨、血印三份独立证物。
血印经大道鼎洗去伪词后,显出了原本所附的军令。
那是一封陆长岳当年留下的撤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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