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烙印满身繁复金纹的躯体，本身便已经无限接近不朽，想要将其彻底崩毁，所需灵力远超前面七回之和。

唯一气旋全速运转，灵渊翻滚咆哮，玄黑石台震颤到极致，地底灵脉尽数被调动，滚滚碧绿灵流如同江海倒灌，疯狂涌入王衍体内。

仅仅片刻，王衍周身便灵气沸腾，体表原本细密的血色裂痕，这一次刚一浮现，便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那些代表不朽印记的金色纹路，竟被不断扩张的裂纹硬生生撑开，金芒忽明忽暗，在血肉表层剧烈闪烁。

深入本源的剧痛较之前七次翻倍暴涨，不只是肉身的撕裂，连识海之内的神魂都被这股力量震荡，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王衍牙关紧咬，识海死死固守，内生天地缓缓转动，唯一气旋微微躁动，随时准备配合涅盘重塑。

顾老站在一旁，神色已经不复之前的沉稳，眉头紧紧锁起。

他双手维持封天大阵运转，同时又备好另一层守护法光悬于半空，整个人高度紧绷。

当年他冲击第八次涅盘时，便是在这一步肉身韧性抵达极点，无论如何积蓄力量，都无法完成彻底崩碎，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他不知道王衍能否跨过这道前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院落之中灵气呼啸轰鸣，大阵光幕隐隐泛起涟漪。

不知熬过多久，王衍体内的压力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点。

轰隆——！

一声震得封天大阵都微微抖动的爆响轰然炸开。

这一回的崩毁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漫天血雾裹挟点点金色碎屑四下飘散，不朽金纹碎裂之后化作细碎金芒，混杂在血雾之间。

血肉精气外泄的势头无比凶猛，哪怕有大阵束缚，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本源力量试图挣脱束缚向外逃逸。

“不好！”

顾老心中一凛，立刻催动早就备好的金色守护法光，重重笼罩整片血雾，强行锁死四散的肉身本源。

王衍的神魄自漫天碎屑之中浮起，可刚刚浮现，便剧烈震颤，神魂表层泛起丝丝裂痕。

第八次涅盘崩毁带来的反噬，直接冲击神魂根基。

先前七次重塑积攒下来的消耗，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折磨，拼尽全部神念，催动涅盘重铸法门。

四散的血肉碎块、金色的不朽碎屑，连同海量的灵气，被神念奋力牵引，向着中心位置收拢。

气旋之中内生天地全力垂落道韵，充当重铸肉身的蓝图。

但这一次重铸，远没有前七次那般顺畅。

部分碎裂的金纹碎屑极不稳定，刚刚聚拢便又要溃散，王衍的神魄每多维系一瞬，神魂上的裂痕便增多一分。

他好似在悬崖边缘行走，稍有松懈，神魄便会随同溃散的肉身一同湮灭。

顾老眉头紧锁，他按捺住出手直接替王衍凝聚肉身的冲动。

涅盘重塑必须依靠自身神魄完成，外人代为拼凑，肉身便会留下永远无法消弭的道伤，无暇不朽身的追求便直接化为泡影。

他能做的，仅仅只是死死守住大阵，不让外界的一切干扰闯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流逝。

血雾之中，人影轮廓艰难地一点点重新成型。

骨骼、经脉、血肉反复溃散又反复聚合，那些破碎的金色纹路，在道韵的牵引之下，重新编织，缠绕进新生躯体的每一寸骨肉。

许久过后。

一道人影重重落回玄黑石台。

王衍盘膝而坐，浑身大汗淋漓，面色惨白如纸，神魂依旧在阵阵刺痛。

全新的躯体之上，不朽金纹遍布全身，纹路较之第七次更加致密流畅，再也寻不到半分凡躯的痕迹。

他缓缓内视己身。

血肉、筋骨，乃至流淌在血管之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已经具备充当力量枢纽的潜质。

灵力不再完全依赖唯一气旋中转，躯体本身便可承载、流转法则力量。

可王衍心中依旧清楚，距离真正的无暇无缺，还差最后一丝。

第八次涅盘，他艰难成功，却并未抵达自己心中的圆满。

顾老望着台上的弟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震撼与感慨。

他当年折戟于此，王衍却硬生生闯过第八重。

可他同样看得明白，这具肉身依旧尚存一丝微不可察的缺憾。

难道，这小家伙，还想要第九次涅盘？

顾老的心底，升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

玄黑石台依旧源源不断涌出灵气，院落之内寂静无声，只剩下王衍沉重而绵长的呼吸。

“艹，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王衍低声吐出一句，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淹没神魂，神魂表层那些细密裂痕还在隐隐作痛，方才第八次涅盘的生死凶险依旧历历在目。

若是内生天地的道韵再迟片刻收拢碎屑，今日便要魂消道陨，什么破妄不朽，都将化作一场幻梦。

他缓缓喘息，神念一遍遍扫过周身筋骨血脉。

不朽金纹流光辗转，几乎浸透每一寸血肉，可那一丝藏在脏腑深处的微瑕，依旧没能消弭。

那一点缺憾十分隐蔽，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瞒不过历经法则之海洗礼的他。

顾老闻言，脚步微微一动，终究没有上前。

他看得真切，王衍的目光，并没有就此归于安定，那股不肯罢休的执念还在眼底燃烧。

顾老嘴唇微动，几番想要开口劝阻，话到喉头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博览古籍，心中清楚，九次涅盘并非虚妄。

古之大帝年少证道之时，便踏过这一步，铸就万古无垢道身。

他太了解王衍的性子，若是今日强行拦阻，这份求圆满的执念便会深埋心底，化作道心之上一道永难磨灭的心魔。

往后修行，每逢关卡，这道心结便会悄然作祟，大道再难登高。

真正的强者，道心不容半分退让。

王衍闭目静坐，心中同样反复权衡利弊。

第九次涅盘摆在眼前，他心中无比清楚，以自己当下神魂状态，硬闯便是九死一生。

方才第八次崩毁，神魄便已经濒临溃散，就算取出那枚珍贵的三纹破妄丹，借丹药之力滋补神魂，依旧不足以扛住第九回肉身崩解带来的恐怖反噬。